一夜無眠……
小燕子枯坐了整整一夜，眼底紅血絲密佈，淚痕反反覆覆乾涸又洇溼，整個人憔悴得沒了半分往日靈動鮮活的模樣。
一夜之間，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意氣與鮮活，只剩一具空空蕩蕩的軀殼。
紫薇寸步不離陪著她，軟聲寬慰、耐心開導，可小燕子一句也聽不進去。
腦海裡反反覆覆想的，只有元宵宮道上，爾泰冰冷漠然的眼神、疏離至極的拱手、決絕轉身的背影，還有那句剜心刺骨的——臣恭喜格格。
她滿心都是不甘、委屈、惶恐，還有無盡的悔恨。
她怨這突如其來的聖旨，怨皇阿瑪的獨斷專行，更怨自己命運荒唐，偏偏在幡然醒悟、想要挽回一切的時刻，被生生斬斷所有前路。
午後未時，趁著宮中清閒、無朝臣往來、無南疆使團眼線窺探，陸言特意尋了空檔，獨自輕身來到漱芳齋。
他褪去了昨日宮宴的正裝，一身素色常服，神色溫沉肅穆，眼底帶著幾分愧疚與無奈，摒退宮人，獨自走入院內。
紫薇見他前來，微微頷首，貼心避至偏廳，將獨處的空間盡數留給二人。
小燕子坐在廊下石凳上，聞聲緩緩抬頭，眼底沒有光亮，只剩一片死寂的茫然。
昨日情急慌亂，她無從細問，一夜輾轉，她無數次猜想緣由，卻始終想不通半分端倪。
陸言在她身前站定，沒有多餘的客套寒暄，神色鄭重，開門見山，將所有塵封的隱情、昨日大殿的風波，一字一句，全盤托出。
“格格，昨日元宵大殿的賜婚，並非皇上一時興起，更不是您所想的隨意指婚、棒打鴛鴦。這樁婚事，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逼不得己的保全。”
他聲音平緩，字字清晰，緩緩揭開這場天降婚約的全部真相，
“南疆此次入京和親，早有定規，一公主嫁入宗室，一我大清貴女遠嫁南疆蠻荒之地。
原本朝中篩選世家貴女，輪不到格格半分，可元宵宴席之前，南疆三王子之前偶遇您，一見傾心，當眾執意求娶，非您不可。”
小燕子渾身一震，茫然的眼底驟然閃過一絲錯愕，怔怔看著他。
“南疆蠻荒偏遠、民風粗糲，路途千里迢迢，此生歸京無望。皇上疼惜您，視您如掌上明珠，如何捨得讓您遠赴蠻荒、受盡苦楚、終身流離？”
陸言輕嘆一聲，語氣滿是無奈，“可邦交為重，王子當眾求娶，滿朝文武在場，若是公然駁回，便是折辱南疆顏面，極易引發邊境摩擦、兩國嫌隙。”
“皇上進退兩難，萬般焦灼之下，情急生智，才臨場定下這樁婚事。”
“皇上當眾言明，您早己與我有默契婚約、良緣既定，以此為由，徹底回絕南疆王子的求親。唯有如此，才能名正言順護下您，免您遠嫁南疆的宿命。”
小燕子僵在原地，指尖猛地攥緊，心口劇烈震顫。
她從未知曉，原來這場毀了她餘生的聖旨，這場讓她痛不欲生的婚事，竟是皇阿瑪拼盡全力，為她換來的一線安穩。
陸言看著她慘白震驚的臉色，繼續緩緩道來，
“昨日大殿局勢兇險萬分，半分破綻皆不可有。皇上臨時與家父隔空默契，借我侯府家世清白、門第穩妥，臨時定下婚約，只為堵住悠悠眾口，瞞過南疆使團，穩住兩國邦交大局。”
“從頭到尾，這只是一場權宜之計的假婚約，是朝堂權衡的無奈之舉。”
“昨日宮道之上，我拼命攔著你、阻止你去找爾泰、不讓你半分失態，絕非有意拆散你們，而是南疆王子全程駐足觀望、暗中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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