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所有殘存的念想、自我寬慰、卑微的期盼，盡數崩塌。
小燕子的視線驟然凝住，心口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緊，痛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不是公務纏身，不是身不由己，不是路途耽擱。
他有空、有閒情、有興致。
他可以和別人閒坐酒樓、把酒閒談。
唯獨不願分出半分片刻，來見她一面，來聽她一句解釋。
車窗外燈火初上，市井喧囂依舊，可在她眼裡，世間所有光亮盡數熄滅。
她怔怔看著樓上那副融洽閒談的畫面，看著爾泰舉杯飲酒的慵懶模樣，看著崔淼淼安安靜靜坐在他對面的姿態，只覺得刺眼、可笑。
心底無數疑問翻湧上來——
他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他們熟嗎？
可這些，她不顧不上想，睫毛輕輕一顫，眼底積攢了整整一日的淚水，終於無聲滑落，砸在手背上，冰涼刺骨。
她沒有再多看樓上一眼，只是緩緩、緩緩抬手，落下了車簾。
馬車一路平穩前行，車外馬蹄輕踏，風聲簌簌。
陸言騎馬隨行在側，隔著厚厚的車簾，聽不見裡面半點動靜。
一路無話，片刻便至巍峨宮門前。
車伕停穩馬車，陸言翻身下馬，伸手掀開簾布。
燈火落在小燕子臉上，清晰映出她微微泛紅的眼眶，眼底溼漉漉的，卻倔強地沒再掉一滴淚。
陸言只當她心緒難平，溫聲細語寬慰，“格格，別太難過了。”
小燕子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所有破碎的情緒，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輕得沒有力氣，“我沒事。”
陸言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不忍多勸，小心翼翼護送她回了漱芳齋。
殿門關上的那一刻，小燕子終於卸下所有偽裝，背靠門扇，靜靜佇立良久。
她不甘心就這樣糊里糊塗收場。
不甘心一場真心奔赴，落得如此潦草難堪。
日子一晃幾日匆匆而過。
宮中春日宴如期而至，繁花滿庭，百官齊聚，絲竹悅耳，觥籌交錯，一派盛世融融的景象。
這些天，小燕子日日心緒鬱結，那一日酒樓的畫面、他悠然對坐飲酒的模樣、她整整一日的空等，反覆在腦海裡盤旋。心底那股不甘，始終死死纏著她。
宴中賓客三三兩兩閒談，喧鬧滿堂。小燕子目光穿過人群，無數次落在那個清瘦挺拔的身影上。
今日的爾泰，一身寶藍色常服，身姿端正，眉眼清冷疏離，還是那個淡漠剋制、無悲無喜的福二公子。只是眼底深處，始終壓著化不開的冷意與鬱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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