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日在雨中哭得脫力，心神俱碎，整個人渾渾噩噩，連走路的力氣都無。
全程是陸言輕聲細語安撫著，半勸半護，小心翼翼將她扶上馬車，一路溫柔寬慰，慢慢哄著失魂落魄的她回到宮中。
回宮之後，她沒有再落淚，也沒有再抱怨，只是把那日從泥水裡一顆顆撿回來的碎珠，靜靜整理。
指尖依舊帶著未愈的薄繭，偶爾被珠孔磨得發疼，她也渾然不覺。
她依舊耐著性子，一顆一顆，重新穿線、重新拼接。
絲線斷了再續，珠子亂了再理，一如當初那般耐心，卻再也沒有當初半分雀躍希冀。
日夜閒暇，她皆坐在窗前默默串珠，不言不語，不悲不喜。
待最後一顆珠子歸位，那串百花珠串再次恢復了斑斕完整的模樣，琉璃映光，繁花錯落，依舊精緻好看，卻再也承載不了半點虔誠心願。
小燕子指尖輕輕撫過平整的珠面，久久靜默。
她沒有再出宮掛珠，沒有再去許願，只是取來一方乾淨的素色錦袋，將親手修復的百花珠串輕輕裝入其中，仔細繫好繩結，收進了妝匣最底層。
自那以後，小燕子愈發沉靜沉默。
日日安靜待在漱芳齋，晨昏靜坐，恬淡得近乎寡淡。
宮中無人再見過她肆意大笑的模樣，眼底的光亮一點點黯淡下去，只剩一片沉靜的荒蕪。
晴兒聽聞她連日消沉，放心不下，屢次來看望。
晴兒最懂她心底的執拗與深情，看著她這般鬱鬱寡歡、沉默隱忍的模樣，滿心心疼，卻終究無從勸解。
紫薇也抽空入宮探望。她見證過小燕子與爾泰轟轟烈烈的歡喜，也目睹過二人步步走散的狼狽，深知這一路的誤會與拉扯，從來不是三言兩語便能化解的僵局。
看著小燕子日漸沉默、鬱鬱寡歡的模樣，紫薇滿心焦灼，卻也束手無策。
日子就在這般沉寂凝滯的氛圍裡，悄然流轉。
風過林梢，春深漸暮，轉眼便是落英紛飛的暮春時節。
塞婭一行人歸期將至，使團不日便要啟程離京。
和敬公主身為皇家公主，又是塞婭的堂嫂，顧及朝堂體面與宗室情分，特意下帖設了一場辭春宴。
一則辭別暮春景緻，宴賞京中春色餘韻，二則專為塞婭及蒙古使團餞行，盡地主之誼。
宴席廣邀京城宗室權貴、世家子弟、命閨小姐，聲勢雅緻，算是京中暮春一場極盛的雅聚。
這日午後，塞婭一身利落明豔的衣裙，興沖沖入宮，徑首尋小燕子。
她性子熱烈明媚，向來不太懂京中兒女的婉轉愁緒與愛恨糾葛，只知曉即將離別，滿心不捨，攥著小燕子的手腕，眼底滿是真切期盼：
“小燕子！和敬公主辦了辭春宴，我過幾日就要離開京城回蒙古了，這是我們離別前最後一場熱鬧，你一定要來赴宴陪我！”
小燕子靜靜看著眼前明媚鮮活的塞婭，再想起自己這數月來的拉扯、遺憾與落空，心底淡淡掠過一縷悵然。
良久，她輕輕頷首，聲音清淺平淡，無波無瀾：“好，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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