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道那一場冰冷決絕的對峙過後，小燕子終究是失魂落魄地回了還珠宮。
腳步虛浮，心神渙散，方才爾泰那句冰冷的“請自重”，一遍遍盤旋在耳畔，碾得她心口酸澀抽痛，久久不散。
明明是她拼盡溫柔、放下所有驕傲的奔赴，換來的卻是層層阻隔、字字疏離。
可無人知曉，彼時轉身離去的爾泰，心底也並未半分輕鬆。
他步履沉穩地走在宮道之上，神色依舊冷肅，周身疏離未減，可胸腔裡翻湧的煩悶與澀意，卻久久無法平息。
他親眼看著她接受陸家釵禮、看著朝野皆知的賜婚聖旨、看著她與陸言並肩而立的默契模樣，這些畫面日夜纏繞著他，化作解不開的死結。
他不敢心軟，不能心軟。
一旦鬆口，一旦妥協，便是再次任由自己跌入那求而不得、卑微難堪的境地。
所以他只能硬起心腸，用冷漠偽裝壁壘，用疏離隔絕深情，哪怕心口隱痛，也絕不肯回頭。
日子便在這般僵持沉默裡，又匆匆過了三日。
這三日，小燕子夜夜難眠，心神不寧，珠串散落、心願落空的惶恐，始終縈繞心頭。
首至第三日清晨，天光未亮，她猛地從睡夢中驚醒，心口慌得厲害，額間沁出一層薄汗。
夢裡畫面清晰刺骨，她的百花珠串不見了。
她驚魂未定，抓著被褥急促喘息，眼底滿是慌亂。
“格格，您醒了？可是魘著了？”一旁守著的明月連忙上前安撫。
小燕子搖著頭，聲音發顫，帶著從未有過的篤定與惶恐，“我夢到我的百花珠串不見了。一定是這樣！一定是珠串沒掛穩，神明才不應我的心願，爾泰才始終不肯理我！”
她猛地掀被起身，心緒慌亂至極：“我要去福佑寺，我要親自去看看！”
明月連忙勸阻：“格格別急，今日天色陰沉，看著像是要落雨，不如奴婢派侍衛先去寺中檢視一眼，確認安穩您再出宮？”
“不行！”小燕子想也不想便拒絕，語氣執拗又急切，“別人去我不放心，我要自己去！今日本就是出宮日，我即刻便走！”
她一刻也等不得，匆匆換了一身素色輕便便裝，髮髻簡單束起，連配飾都來不及佩戴，滿心滿眼只有那串承載她全部心意的百花珠串。
車馬備好，剛踏出宮門，一道溫潤清和的嗓音便自身旁響起。
“格格。”
陸言立在宮門口，一身素雅常服，身姿挺拔，眉眼溫潤如玉，眼底帶著淺淺笑意，“今日聽聞是格格出宮之日，臣閒來無事，便在此等候，想著或許能幫你些什麼。”
小燕子此刻滿心焦灼，無暇顧及其他，只匆匆擺手，語氣急促，“陸言，我今日確實要出宮，我有極重要的事要去福佑寺，你不必管我，自去忙你的便好。”
她此刻心緒大亂，根本無心寒暄應酬。
陸言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亂與急切，眸底掠過一絲淺淡擔憂，溫和開口：“左右臣今日無事，福佑寺路途稍遠，天色亦不佳，臣陪格格同往，也好有個照應。”
他語氣溫柔懇切，帶著不容拒絕的妥帖守護。
小燕子無心推脫，亦無暇推辭，只胡亂點了點頭，算是默許，抬腳便踏上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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