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她渾身一顫，徹底怔在原地。
泥濘潮溼的青石地面上，散落著無數碎裂斷開的琉璃珠、花形玉珠。
那日她日夜煎熬、一針一線串起的完整珠串，此刻盡數斷裂、散落塵土，被雨水打溼，沾了滿身泥濘，破碎得西分五裂。
每一顆珠子，都是她磨破指尖、耗盡耐心拼湊的心意。
如今，盡數成空。
“我的串珠……我的串珠散了……”
淚水再也繃不住，轟然決堤，混著漫天冰冷的雨絲，順著臉頰滾滾墜落。
小燕子再也撐不住所有倔強，雙膝微彎，重重蹲落在泥濘樹下，顫抖著手，一顆一顆、小心翼翼地撿拾著散落泥水的珠子。
指尖觸到冰涼破碎的玉珠，心口像是被生生撕開一道大口子，冷風灌徹，痛得窒息。
她撿得認真又狼狽，雨水打溼她的髮絲，貼在蒼白憔悴的臉頰，裙襬沾滿泥汙。
陸言靜靜立在一旁，手持油紙傘，將整片雨幕替她隔絕在外，默默彎腰，幫她撿拾散落的珠玉。
他不知這串珠子背後藏著怎樣刻骨的執念，不知這是她日夜期許的心願。
只看著她崩潰落淚的模樣，心底滿是柔軟的疼惜，無聲陪伴，默默分擔她的狼狽與悲慟。
滿地碎珠，滿目狼藉。
撿著撿著，小燕子再也壓抑不住心底的絕望，猛地埋頭抵在膝蓋上，肩膀劇烈顫抖，失聲痛哭。
雨聲淅瀝，混著少女壓抑破碎的哭聲，迴盪在幽靜古寺後院，悽楚又悲涼。
“為什麼……”
她哽咽呢喃，字字泣血，滿是無力與絕望。
“連老天爺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嗎……連神明，都不肯成全我的心意……”
她熬盡心血串起圓滿，傾盡虔誠許下餘生，終究還是碎了。
陸言看著她泣不成聲的模樣，心頭酸澀柔軟，他將撿拾到的所有碎珠盡數收攏，穩穩捧在掌心。
遞到她身前，聲音溫柔妥帖，極盡安撫：“格格別哭，你看，珠子都找回來了，尚且完好，尚可重新拼湊。”
可小燕子只是用力搖頭，淚眼朦朧，心如死灰。
“沒用的……陸言，沒用了。”
“碎了就是碎了，拼不回去了……我的心願，也拼不回去了。”
陸言不知道具體，只能默默俯身，將傘完全傾向她的方向，任由半邊身子淋在冷雨之中，抬手取出懷中乾淨素色錦帕，輕柔細緻地替她擦拭溼透的鬢髮與臉頰，動作溫柔至極，滿眼皆是心疼。
無人知曉，古樹迴廊的轉角處，一道挺拔身影靜靜佇立，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今日爾泰一早奉命前往城郊兵營核對軍需，公務完畢返程，恰好途經福佑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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