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程靜默應對所有賓客，拱手回禮，淡然周旋，眼底無半分定親的欣喜，只剩一片沉沉荒蕪，像是在參加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盛會。
日暮西斜，華燈初上，宴席落幕，賓客盡數散去。
熱鬧褪去，整座學士府漸漸歸於安靜，只剩滿院紅綢刺眼，殘留著喜慶的餘溫。
下人正有序收拾庭院喜物，府門之外，一道單薄清麗的身影靜靜佇立。
一身素色衣裙，不施粉黛，不染喜慶，與滿府的紅綢喜氣格格不入。
是小燕子！ 她獨自一人，褪去了所有肆意張揚，收斂了所有年少鋒芒，平靜地站在學士府門前。
刺眼的紅落在素衣的小燕子身上，愈發襯得她孤寂蕭瑟。
守門下人乍然看見她，皆是一愣，一時手足無措，不敢阻攔，也不敢出聲通報。
小燕子未曾理會周遭詫異的目光，腳步輕緩，一步步踏入這座掛滿喜綢的庭院。
剛穿過垂花門，迎面便撞見匆匆趕來的紫薇。
紫薇看著一身素衣、落寞佇立的小燕子，心口驟然一酸，眼底瞬間泛起溼意。
不等紫薇開口，小燕子率先輕聲出聲，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悲喜：“紫薇，我想和他說幾句話。”
紫薇喉頭哽咽，千言萬語堵在心頭，最終只是重重點頭，伸手輕輕牽住她微涼的手腕，沉默地帶她往後院無人的靜心園走去。
前院殘留下人收拾的動靜，後院卻清幽寂靜，晚風穿林，樹影婆娑，悄無聲息。
暮色餘暉下，福爾泰獨自立在太湖石旁，背對著來路的方向。
他褪去了應酬賓客的拘謹客套，一身錦袍襯得身形清瘦挺拔，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孤寂荒蕪。
定親大禮落幕，人人皆賀他良緣得成，唯有他自始至終，像個局外人，冷眼看著這場不屬於自己的圓滿。
他不知在原地佇立了多久，眼底空洞茫然，思緒飄得太遠，滿腦子都是連日縈繞不散的疑惑、空落，還有心底那道無處安放的缺口。
紫薇將小燕子送到園口，看著兩道遙遙相對的身影，悄然駐足，輕輕退了出去。
西下寂靜無聲，唯有風聲簌簌。
良久，一道輕柔又淡然的嗓音，輕輕劃破暮色，落在爾泰耳畔：
“爾泰。”
短短兩個字，熟悉又遙遠，溫柔又冰冷。
爾泰渾身一震，如遭雷擊，僵在原地。混沌的思緒驟然回籠，所有的空落、茫然盡數褪去，只剩下猝不及防的震顫。
他緩緩轉過身，暮色微光落在他眼底，清晰映出眼前的人。
是小燕子。
她瘦了太多，面色蒼白憔悴，眼底是熬不盡的疲憊與落寞，額角有淡淡的結痂痕跡。
一身素衣，褪去了往日的肆意，安靜得讓他陌生，也讓他心口驟然劇痛，密密麻麻的酸澀席捲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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