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轉身離去的腳步決絕，走出學士府朱漆大門的那一刻，方才強撐的所有平靜盡數碎裂。
晚風捲著街邊涼意，吹得她單薄的身子微微發顫，連日熬夜守病、心力交瘁，再加上方才歸還玉佩、斬斷情絲的刺骨酸澀，壓得她胸口悶痛難忍。
她沒有回頭看那滿院刺眼的紅綢，一步一步踏過長街，徑首朝著皇宮的方向走去。
車馬喧囂，人來人往，世間萬般熱鬧，從此再與她和他無關。
一路默然前行，她穿過宮道朱牆，踏過層層宮階，徑首去往養心殿。此刻暮色落盡，殿內燭火通明，暖光融融。
乾隆端坐御案之後，一身常服，正端著清茶細細品著，手邊攤著厚厚幾疊奏摺，神色從容閒適。殿內宮人垂手侍立，寂靜無聲。
誰也未曾料到，一道素衣身影毫無通傳，踉蹌著衝進殿門，步子又輕又急，帶著一股繃至極致的委屈與脆弱。
小燕子全然顧不上宮中規矩，顧不上跪拜行禮，一路奔至御案前，不等乾隆開口，便猛地俯身撲進他溫暖寬厚的懷裡。
積攢了多日、壓抑了許久的眼淚，在此刻徹底決堤。
她埋首在他衣襟之間，肩膀劇烈顫抖，喉嚨死死哽著，壓抑的哭聲悶悶溢位，碎得不成樣子：“皇阿瑪……”
一聲呼喚，軟糯又破碎，裹著無盡的心酸、委屈、不甘與落空。
乾隆手上茶杯一頓，穩穩擱置案上，見向來愛笑愛鬧、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燕子哭得這般狼狽絕望，整個人都蜷縮在他懷裡，脆弱得不堪一擊，心頭瞬間一軟，滿是心疼。
他連忙抬手，溫柔扶住她顫抖的脊背，輕輕拍撫安撫，語氣溫柔至極，是獨獨對她的偏愛與縱容：“哎喲，我的小燕子，怎麼了？誰欺負你了？哭得這般委屈，快告訴皇阿瑪！”
小燕子不說話，只是死死攥著他的衣袍，腦袋埋得更深，滾燙的淚水源源不斷浸透錦緞衣襟，無聲宣洩著所有無處安放的情緒。
她不求榮華，不求名分，不求虧欠，只求一人平安。
可她拼盡尊嚴、熬盡心血護下來的平安，最後換來的，是他與別人的良緣婚約，是她親手歸還信物、從此陌路永別的結局。
這一路隱忍、一路奔赴、一路自我寬慰，終究抵不過命運捉弄，抵不過世事無常。
她哭了許久，哭得渾身脫力，哭得氣息哽咽，整個人軟軟靠在乾隆懷裡。
殿內宮人皆是垂首屏息，無人敢出聲驚擾。
乾隆靜靜任由她宣洩，眼底早己瞭然一切，看著懷中哭到憔悴單薄的女兒，看著她眼底散盡的光亮、滿臉的狼狽落寞，心底又疼又嘆。
他沉默良久，終究輕輕嘆息，柔聲一語道破所有緣由，字字帶著無奈與憐惜：
“皇阿瑪心裡都有數，是因為福爾泰定親的事，對不對？”
小燕子肩頭猛地一僵，哭聲微頓，卻依舊不肯抬頭，淚水落得更兇。
乾隆看著她這般執拗又痴情的模樣，又是心疼又是無奈，輕輕揉了揉她散亂的髮絲，語氣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憐惜：
“你這個傻孩子……讓朕說你什麼好。”
“旁人談戀愛情，是兩心相許、雙向奔赴，唯獨你，一腔孤勇、獨自奔赴，傾盡所有、不求分毫，最後落得滿身傷痕、一場空歡喜。”
乾隆看著懷中哭得肝腸寸斷的小燕子，心底憐惜更甚，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溫聲細語地寬慰，帶著帝王獨有的底氣與偏愛：
“不就是一個福爾泰嗎？不過是少年情竇、一時執念，不值得你這般掏心掏肺，更不值得你哭碎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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