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從乾隆懷中退開，眼底依舊泛紅，淚痕斑駁掛在憔悴的臉頰，卻褪去了方才崩潰的慌亂，多了幾分前所未有的堅定。
不等乾隆再開口勸慰，她猛地屈膝，首首跪在冰涼的青磚地面上，身姿端正，語氣懇切又執拗。
“皇阿瑪！”
她抬眸望著九五之尊的父皇，眼底盛滿哀求，嗓音帶著哭過的沙啞，字字懇切：“兒臣求您！求您再疼女兒一次，就再疼我這一次！”
乾隆心頭一緊，連忙俯身想要扶她，語氣詫異：“傻丫頭，好好的跪著做什麼？有什麼話好好說。”
小燕子仰頭看著他，目光澄澈坦蕩，沒有半分私心：“皇阿瑪，我知道，我和您約定的半年之期，是我徹徹底底輸了。”
“可是兒臣現在只求您一件事，求您解除我和陸言的婚約！”
乾隆眉頭微蹙，眼底滿是不解與疼惜，沉聲開口勸說：“為何要解除？小燕子，你信朕的眼光不會錯。
陸言品行端正、溫潤謙和、心性良善，對你更是一心一意、滿心珍視。你若是嫁給他，一生安穩無憂，榮華順遂，他定會待你如珠如寶、歲歲偏愛，半點不會委屈你。這份歸宿，不比福爾泰差。”
“我知道。”小燕子輕輕點頭，眼底滿是通透與愧疚，語氣無比認真：“皇阿瑪，我全都知道。陸言是世上頂好的人，溫潤坦蕩、溫柔赤誠，待我萬般包容、百般遷就，從未有過半分虧欠。”
“可正是因為他這般好，我才更不能耽誤他。”
她鼻尖微酸，字字發自肺腑：“我的心，給不了那種感情，我帶著滿心過往嫁給他，看似是我得遇良人、安穩一生，可於他而言，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不公平。”
“他這般乾淨溫柔、赤誠坦蕩的人，值得一份雙向奔赴的真心，值得一個滿心都是他的良人，值得完完整整、毫無遺憾的姻緣，不該娶一個心裡裝著別人的我，不該被困在一場將就的婚姻裡。”
乾隆靜靜垂眸看著跪地的女兒，看著她眼底的澄澈通透、善良赤誠，心頭瞬間翻湧萬千感慨。
從前的小燕子，莽撞熱烈、肆意任性，愛憎分明卻不懂周全。
可歷經情傷、熬過執念、痛過離別之後，她竟這般通透懂事，寧願自己承受流言非議、孤身落寞，也不願虧欠旁人、耽誤良人。
乾隆眼底漾起暖意與動容，輕聲嘆息：“朕的小燕子，是真的長大了，越來越懂事。”
小燕子不曾起身，依舊定定跪著，再次懇切叩首，語氣帶著最後的執拗與懇求：
“皇阿瑪，求您成全我這一次。解除婚約，所有的非議、閒話、指責，所有世人的不解與嘲諷，我一力承擔，絕不後悔。”
“是我配不上陸言的赤誠真心，是我不該耽誤他的餘生。他值得最好的姻緣、最純粹的愛意，求您疼我這一次，也放過他這一次。”
望著女兒執拗懇切的模樣，乾隆久久無言，終是無奈又寵溺地長嘆一聲，徹底鬆了口：“你這丫頭，真是拿你沒辦法，朕這輩子，算是徹底怕了你了。罷了罷了，依你，全都依你，等朕回頭找個由頭。”
他頓了頓，看著她驟然亮起微光的眼眸，沉吟道：“哪怕到現在，只要你一句願意，朕依舊可以出面周旋，壓下滿城流言，撤掉福崔婚約，讓你如願嫁給福爾泰。你當真……一點都不想要了？”
這是帝王最後的成全，是唾手可得的圓滿。
可小燕子輕輕搖頭，眼底乾淨釋然，沒有半分猶豫，輕聲打斷他的話：
“皇阿瑪，都過去了。”
“從前心心念念、拼盡全力想要的人，如今看著他安穩圓滿、塵埃落定，就夠了。
強求的姻緣不甜，勉強的相守太累，我與他，到此為止，便是最好的結局。”
乾隆看著她，心頭軟得一塌糊塗，連忙俯身，親手將她輕輕扶起，溫柔拭去她臉頰殘留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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