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囑咐,字字懇切,“往後幾日務必靜心臥床休養,忌勞累、忌思慮、忌大喜大悲。飲食清淡溫補,好好調息固本,穩住體內氣機,才能徹底養好根基。”
說罷,他看向圍在床邊滿心關切的眾人,輕聲示意:“諸位先隨我出去吧,屋內需清淨休養,不可人聲嘈雜驚擾病人。
讓蕭妹妹獨自安睡,我每日早晚兩次過來診脈換藥,再細細觀察幾日,確認無恙便徹底安心。”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縱然滿心惦念,也知曉養病為重。
蕭劍、晴兒、班傑明、陸言依次放輕腳步退出臥房,駱鈴蘭貼心替小燕子掖好被角,關好門窗,隨眾人一同悄然離去,只留一室安穩靜謐,供她休養調息。
往後幾日,一切都像是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小燕子聽話臥床靜養,按時服藥食補,恢復速度快得驚人。
不過短短數日,滿身外傷便漸漸結痂癒合,褪去了猙獰血色,只剩淺淺淡痕。原本虛弱痠軟的身軀慢慢恢復氣力,蒼白憔悴的面頰重新染上溫潤血色,眉眼間的倦怠消散大半。
更讓眾人欣喜的是,大病初癒的小燕子,性子好似愈發通透明媚。
從前的她,縱然安然閒適,眼底深處總縈繞著一層化不開的輕愁,偶爾失神落寞,沉默寡言,總藏著旁人讀不懂的心事。
可自這場生死大病過後,她彷彿徹底拋開了過往沉鬱,整個人鮮活透亮了許多。
她日日晨起打理庭院花草,手腳輕快,笑意盈盈。
閒時便去妙手堂幫襯忙活,跟著駱鈴蘭嬉笑打鬧,學認新藥草,聽山間趣事,眉眼彎彎,暖意融融。
偶爾午後無事,她還會跟著班傑明去往洱海湖畔,任由他舉著畫板描摹山水、勾勒她的模樣。
她會故意調皮躲閃,搶過畫筆胡亂塗鴉,和班傑明追著打鬧,清脆爽朗的笑聲時時迴盪在庭院、街巷與湖畔。
那般鮮活爛漫、無憂無慮的模樣,像極了年少時肆意灑脫的她,比初來大理時更加愛笑、更加鬆弛,全然一副徹底釋懷、向陽而生的模樣。
蕭劍與晴兒看在眼裡,由衷替她歡喜,只當這場絕境劫難,反倒讓她看透執念、放下過往,真正與自己和解,徹底走出了京城舊夢的陰霾。
班傑明更是日日欣喜雀躍,看著愛笑愛鬧、明媚鮮活的小燕子,只覺得這是上蒼最好的眷顧,暗自慶幸那場兇險的蛇靈草毒,終究沒有傷她分毫,反倒治癒了她心底的舊疾。
唯有駱鈴蘭看著日日開懷的蕭姐姐,愧疚漸漸消散,滿心都是安穩與歡喜。
唯獨駱聞舟,始終縈繞著一絲散不去的不安。
這些日子,他從未鬆懈,早晚定時為小燕子診脈探查,細細辨析她的經脈氣血、脈象起伏。
每一次探查,脈象皆是平穩和順、規整充盈,無毒素遊走之象,無氣機鬱結之症,臟腑安泰,氣血漸盛,從醫理脈象來看,她己是全然痊癒,找不出半點異常隱患。
他反覆自查、再三核驗,甚至比對百草毒理典籍,確認蛇靈草表層毒己肅清,殘留陰毒蟄伏安穩,無半分作亂跡象。
理智一遍遍告訴自己,是他多慮多疑,是蕭妹妹心性真正通透,徹底放下了過往執念,心境澄澈無雜,故而陰毒無隙可乘、自然蟄伏,再無隱患。
可心底那縷莫名的不安,卻始終如薄霧縈繞,揮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