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戲語生緣，情落追夫》第107章 想見和不想見(1)

廊下秋風寂寂，吹得滿院花木簌簌輕響，卻吹不散沉甸甸壓在眾人心頭的死寂。

聽聞駱聞舟那句時日無多的斷言，所有人皆是心神俱裂，久久僵立原地，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滯澀。

巨大的悲痛與無力裹挾而來，沒人敢出聲，沒人敢言語，只能任由絕望一點點吞噬周身。

良久，陸言最先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神色凝重，開口打破死寂：“事己至此，她乃是皇家親封的還珠格格，身份尊貴，性命攸關。不如即刻快馬傳信回京，稟報皇上？宮中御醫雲集，或許尚有逆天改命的轉機，總好過我們在此束手無策。”

話音落下，蕭劍身形微顫，薄唇緊抿，一言不發。

他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攥緊，骨節泛白，眼底翻湧著無盡的掙扎與煎熬。

駱聞舟輕嘆一聲，眉目間滿是悲憫通透，緩緩開口勸解：“蕭妹妹沉痾在心多年，心結入骨，毒隨念生，尋常藥石、宮廷御醫皆是無用。

但她此刻神志清明、心性透徹，心中必有自己的取捨與心願。依我之見，此事不必我們私自謀劃，應當坦誠相告，遵從她自己的心意才是唯一正道。”

眾人正欲點頭斟酌，輕聲商議說辭，一道輕柔平緩的腳步聲，自廊後緩緩傳來。

小燕子不知何時醒了，也不知立在身後聽了多久。

她披著一身素色薄外衫，長髮鬆鬆挽著，身姿清瘦單薄，微風一吹便似搖搖欲墜。

可那雙澄澈的眼眸，卻平靜得無波無瀾，沒有驚懼，沒有惶恐，唯有看透生死的淡然與溫柔。

“哥，不用商議了。”

她緩步上前，聲音輕輕軟軟，溫和卻堅定，首接打斷了眾人所有的糾結。

目光落在神色頹然的蕭劍身上，眼底帶著淺淺的安撫，“我知道自己的身體怎麼樣。”

這些日子夜裡輾轉難眠的氣短心悸，白日里轉瞬即逝的乏力昏沉，還有駱聞舟次次診脈時欲言又止的凝重，旁人刻意隱瞞的慌張與悲痛，她盡數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她早就清楚，自己這身子，早己是外盛內衰、殘燈餘燼。

“這剩下的日子，我哪裡也不去，就留在大理。”

小燕子抬眼望向遠處蒼山雲霧、隱約可見的洱海波光，唇角揚起一抹淺淡安然的笑意，“這裡風溫柔、山安穩、人間清淨，是我這輩子最自在的地方，我想安安靜靜在這裡走完最後一程，不奔波，不折騰。”

她轉頭看向眾人，眼神柔軟卻執拗：“還有皇阿瑪，千萬不要現在告訴他。他年事己高，操勞半生，滿心都是家國百姓，唯獨最疼我這個不成器的女兒。若是驟然聽聞我病危垂危，必定大悲傷身，折損龍體。駱大哥乃神醫之子，醫術比宮裡太醫甚至更好，就不用再驚動太醫了。”

“等我真的走了，你們再慢慢稟告，好好寬慰他，讓他好生保重，不必為我過度掛懷。”

生死在即，她最先顧及的，從來都是旁人的悲歡，從未過半分為自己委屈。

話音落下，她眼底漾起一抹淺淺的期許，語氣輕緩溫柔：“我這輩子，轟轟烈烈活過、愛過、鬧過，也顛沛流離過，早己無憾。

唯獨想念紫薇、柳青他們，想念以前熱熱鬧鬧、一群人並肩相伴的日子。我想再見見他們，和好好友聚最後一次，好好道別。”

班傑明望著她淡然從容的模樣，鼻尖驟然一酸，眼眶瞬間通紅，喉間哽咽發澀，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只堪堪擠出一句：“小燕子……”

好好的人間煙火，好好的明媚少年，偏偏要困在心結與毒緒裡，潦草落幕。

小燕子見他這般悲慼，又見晴兒眼眶泛紅、蕭劍滿目疼惜，反倒淺淺笑了，抬手輕輕擺了擺，語氣輕快得刻意，想驅散滿院沉重的悲慟：“你們一個個愁眉苦臉做什麼？人這一生，有聚有散，有始有終，不過尋常世事罷了。”

晴兒強忍的淚水終究還是落了下來，連忙抬手拭去，重重點頭，聲音帶著難掩的顫抖：“好，小燕子，我聽你的。我即刻提筆寫信，快馬加急送往京城，讓紫薇、柳青他們速速趕來大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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