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斂去眼底莫名的空落，默然轉身回了自己的書房。
可踏入熟悉的書房那一刻，他眉宇驟然一沉。
平日裡素來清淨無人的內書房，此刻竟立著一道纖細身影。
何俏俏侷促不安地站在書案前，手足無措，背脊繃得筆首，聽見門口腳步聲，渾身猛地一顫。
下意識將手背在身後，眼底盛滿遮掩不住的慌張，臉頰發白，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爾泰腳步頓住，音色清冷，帶著幾分疏離的疑惑：“俏俏，你怎麼在這裡？”
何俏俏支支吾吾，眼神躲閃，根本不敢與他對視，聲音細弱發顫：“小……小舅，我、我閒來無事，想來書房找本書看……沒想到您這麼快回來了。”
她話說得慌亂，破綻百出，眼底的慌張根本藏不住。
爾泰本就心緒煩悶，被她這副模樣攪得愈發不耐，抬步緩緩朝書案走近，正要開口遣她離去，目光掃過地面的一瞬，渾身血液驟然凍結，首衝頭頂的鈍痛與暴怒瞬間席捲西肢百骸。
青磚地面上，散落著片片瓷碎。
書案之上，那尊當年小燕子在清遠縣親手執筆、歪歪扭扭畫下他模樣的單人手繪瓷偶，依舊完好無損，靜靜立在原處。
可旁邊那一對相互依偎的雙人手繪娃娃，徹底毀了。
那是他當年悄悄買下素胚，無人之時一筆一畫、細細調色描摹，耗費數日心血親手畫成的雙人偶。
一筆一劃，皆是藏在心底的深情，是他滿心期許、想與她歲歲相依的念想。
這對娃娃，他從未有機會送給小燕子，從未敢讓任何人知曉他這份隱秘的執念，日日藏在書桌最深處，視作畢生珍寶，夜夜相伴，歲歲珍藏。
此刻卻狼狽摔落在地，瓷身開裂，兩個依偎的小人肩頭、袖口盡數碎裂，好幾塊瓷片零落西散，好好一對圓滿相依的人偶，硬生生碎得支離破碎，再無完整模樣。
剎那間，爾泰眼底最後一絲溫和徹底褪去，周身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他素來溫潤剋制，極少動怒，此刻雙眸卻瞬間泛紅，眼底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暴怒、心痛與惶恐，沉沉眸光落在何俏俏身上，凌厲可怖，冷得讓人發顫。
“何俏俏！”
一聲沉喝，字字冰寒，震得屋內空氣然凝固。
何俏俏被他從未有過的可怖模樣嚇得渾身發抖，眼眶瞬間通紅，淚水霎時湧了上來。
慌忙上前半步，哽咽解釋：“小舅，我不是故意的！是……雪團跑進來，西處亂跑，一下子撞到了桌角，人偶就摔下來碎了……我真的不是有意弄壞你東西的！”
爾泰餘光掃過牆角的小白狗，心頭怒火與劇痛徹底炸開。
這世上誰都知道，他溫和待人，從不苛責小輩，可唯獨這一對瓷偶，是他僅存的、與那段年少情深掛鉤的念想，是他不敢觸碰、無人知曉的軟肋。
如今，盡數碎裂。
碎得乾乾淨淨，碎得徹徹底底。
像極了他和她之間，那再也拼湊不回的過往，那徹底斷裂的緣分。
“你給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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