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又過了兩日。 這兩日他夜夜難眠，枕上皆是凌亂心緒，腦海裡反覆迴盪著碎裂瓷偶的模樣，指尖殘留著瓷片冰冷刺骨的觸感，心底那股莫名的空落與惶恐，愈發濃重，揮之不去。
這日他依著禮數，陪同福晉入宮請安，拜見令妃娘娘。
待請安完畢，二人一同出宮，途經漱芳齋宮道。
草木蔥蘢，熟悉的宮牆紅瓦映入眼簾，歲歲如故，就在此時，前方廊下走出一道清秀婢女身影，是明月。
她端著一盆新開的素心蘭，步履輕緩，抬眼撞見迎面而來的二人，腳步微微一頓，連忙俯身屈膝，禮數週全：“見過福晉，見過福二爺。”
福晉素來溫和，笑意淺淡，溫聲擺手：“不必多禮。”
明月首起身，目光落在爾泰身上，帶著幾分隱忍的複雜與鄭重，輕聲開口：“福二爺，許久未見，今日正巧遇上，奴婢有一些東西，需要給您。可否勞煩二爺，移步漱芳齋片刻？”
爾泰渾身微微一僵。
漱芳齋！
這三個字，像一根細密的針，猝不及防扎進他沉寂許久的心底，驟然牽扯出密密麻麻的鈍痛。
自那年寒冬大雪，宮牆之下，他與她徹底決裂，整整一年多有餘。
這裡藏著他年少最熱烈的歡喜，最純粹的心動，藏著他們相伴、打鬧、傾心的所有溫柔過往，也藏著那場大雪裡，最狼狽、最刺骨、無可挽回的決裂與告別。
此地草木依舊，人事全非。
福晉見他怔然失神，眼底掠過幾分了然的輕嘆，溫柔開口：“你便隨明月去一趟吧，我先行出宮，在宮門外馬車上等你。”
“是，額娘。”爾泰低聲應下。
福晉轉身離去，宮道悠長，轉瞬便只剩他一人立在原地，對著那座沉寂己久的院落。
鬼使神差地，他抬步，跟著明月，一步步踏入了漱芳齋的朱漆院門。
一步入內，滿目空寂。
往日里熱熱鬧鬧、歡聲笑語、鶯歌燕舞的漱芳齋，如今冷清得只剩風聲穿廊。
庭院花木繁盛依舊，石階乾淨整潔，卻再也沒有那個蹦蹦跳跳、眉眼明媚、總愛嘰嘰喳喳圍著他說話的姑娘。
風掠過樹梢，簌簌作響，像是舊日餘音，縈繞耳畔。
熟悉的景緻撲面而來，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皆是回憶，層層疊疊的舊緒轟然翻湧，狠狠攥緊他的心臟，悶痛窒息，疼得他呼吸發緊。
一年多的刻意迴避，一年多的強行遺忘，在踏入這裡的一瞬，盡數崩塌。
“福二爺，您先落座稍候。”明月引著他在堂中木椅坐定，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悵然，轉身快步走入內室。
爾泰端坐椅上，周身僵硬，目光茫然掃過屋內陳設。
桌椅擺件、掛畫陳設，全都還是當年的模樣，分毫未改，可偏偏少了那個最鮮活的人，整座院落，只剩荒蕪與空涼。
不過片刻，明月從內室走出，雙手恭敬捧著一隻精緻古樸的紫檀木盒，緩步走到他面前，輕輕將木盒置於桌案之上，緩緩推開盒蓋。
木盒開啟的瞬間，爾泰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血液瞬間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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