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裡的風捲著細碎落葉掠過廊簷,空氣中縈繞著淡淡的藥苦味,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紫薇輕輕拉了拉爾康的衣袖,眼底裹著濃重的疲憊與憂愁,低聲開口打破凝滯的沉默:“眼下這般兩難局面,一邊小燕子日漸好轉遲遲不醒,一邊爾泰生機日漸消散日漸垂危,書信若是遲了,阿瑪額娘得知訊息,只會徒增煎熬。
爾康,事到如今,你拿個主意吧,該不該寫信回京,如實告知父母這裡發生的所有事。”
爾康垂眸望向偏房緊閉的木門,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壓住,酸澀與悲痛層層翻湧。
連日守在弟弟床邊,親眼看著他一日枯過一日,生機一點點流失,他早己心力交瘁。
沉默良久,他緩緩點頭,嗓音沙啞乾澀,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應當寫,這般天大的事,不能一首瞞著阿瑪額娘。我稍後便提筆寫下書信,加蓋驛遞火漆,加急送往京城。”
話音剛落,偏房內忽然傳來一聲極輕極細微的悶哼,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轉瞬就要消散在空氣裡。
眾人皆是心頭猛地一跳,齊刷刷轉頭望向偏房,原本死寂的心瞬間揪緊。
方才還氣息微弱、胸口起伏細若蚊蚋、如同沉睡不起的爾泰,此刻緊閉的眼皮驟然劇烈顫抖,長長的睫毛反覆翕動,枯瘦無力的手指蜷縮著,輕輕在被褥裡微微抽動了幾下,喉嚨間溢位細碎模糊的氣音。
“咳咳……”幾聲輕淺的咳嗽斷斷續續響起,打破了房內死寂。
爾康腳步慌亂,幾乎是踉蹌著衝進屋內,紫薇、晴兒緊隨其後,蕭劍也下意識邁步跟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榻上的爾泰,原本灰青死寂的面色,忽然浮起一層薄薄的異樣紅暈,像是淡淡胭脂敷在慘白麵頰上,一改往日死氣沉沉的模樣。
乾裂泛青的唇瓣也微微有了血色,原本渙散到幾乎尋不到的微弱呼吸,驟然變得綿長清晰,連胸腔起伏都有力了幾分。
駱聞舟快步上前,指尖匆忙搭上他的腕脈,指尖落下的剎那,他瞳孔驟然收縮,面露驚愕。
原本虛散無根、幾近斷絕的脈象,此刻短暫變得沉穩有序,跳動清晰有力,全然是病情好轉的假象。
他心頭咯噔一沉,後背驟然沁出一層冷汗,低聲對著身旁的妙手先生顫聲低語:“師父,是迴光返照……體內殘存最後一絲陽氣盡數浮於體表,是殘燈最後的微光,撐不了多久。”
妙手先生緩緩頷首,眼底盛滿悲憫無奈,輕輕嘆了口氣,並未出聲打斷。
榻上的爾泰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原本渾濁無神的眼眸驟然清亮起來,褪去了連日的混沌茫然,目光緩緩掃過圍在床邊的眾人。
視線一一掠過爾康、紫薇,最後輕輕頓住,望向門外臥房的方向,眼底翻湧著綿長的牽掛與繾綣的歉意。
他費力抬起枯瘦的手臂,動作遲緩艱難,聲音虛弱縹緲,輕得像一縷即將飄散的雲煙,斷斷續續:“小燕子……她……還好嗎?”
爾康攥住弟弟冰涼的手,眼眶通紅,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滑落,哽咽出聲:“她很好,蓮藥護住性命,體內餘毒盡數清除,只是還在沉睡,身子一天比一天康健。爾泰,你再撐一撐,會好起來的,一定會好起來的。”
爾泰輕輕搖了搖頭,唇角扯出一抹淺淡釋然的笑意,笑容單薄易碎,帶著塵埃落定的溫柔,還有藏不住的遺憾。
他心知肚明自己的身體狀況,耗盡氣血心脈換來寒冰蓮盛放,天道輪迴,以命換命,他本就沒打算安然活著離開大理。
“我知曉……我撐不住了。”他氣息微微喘了喘,緩緩轉頭看向立在人群后側、神色複雜難言的蕭劍,語氣誠懇,褪去了往日的執拗卑微。
只剩滿心愧疚,“蕭劍,從前種種,是我糊塗,猜忌冷漠,一次次傷透她的心,讓她鬱結纏身,遠走他鄉受盡苦楚。所有過錯,皆由我一人而起,如今我以血肉贖罪。
往後……替我好好護著她,讓她歲歲平安,無憂無慮,忘了從前,好好開始新的日子。”
蕭劍喉頭緊緊哽住,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聲無聲長嘆,眼底恨意徹底煙消雲散,只剩唏噓悲涼,他重重頷首,聲音低沉沙啞:“我會的。”
爾泰緩緩閉上眼,歇息片刻積蓄力氣,再次睜眼時,目光溫柔繾綣,心心念念依舊是那間臥房裡沉眠的姑娘。
”。好就眼一看遠遠,看看想……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