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胡亂蹭掉眼角不斷滾落的淚珠，小燕子肩膀還在微微發顫，脊背繃得緊緊的，明明心裡早軟成一灘水，面上偏要揣著幾分彆扭，不肯回頭看他半分。
可身後陡然傳來一聲壓抑的低嘶，短促又隱忍，疼得牙根都似在打顫。
“唔……”
爾泰方才強撐力氣抬身，脊背與內腑的傷勢本就沒養好，這麼一用力，臟腑驟然牽扯著刺痛蔓延全身。
額角當即沁出一層薄汗，撐在被褥上的手臂猛地一顫，半邊身子晃了晃，險些首首栽倒。
小燕子聽見這聲痛呼，所有故作的冷淡瞬間碎得乾乾淨淨，她幾乎是本能地轉過身，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又急又氣，眼眶通紅，語氣裡裹著委屈與後怕：
“你幹嘛非要起身！妙手先生才叮囑過你要靜養，你忘了自己身上還有重傷？牽扯到傷口怎麼辦！”
她雙手穩穩託著他的胳膊，小心翼翼把人慢慢扶回枕頭上躺好，指尖觸到他微涼汗溼的肌膚，心口揪著發疼，嘴上卻依舊帶著幾分彆扭。
爾泰半靠在軟枕上，呼吸還帶著幾分急促，額間冷汗順著下頜滑落，可一雙眼睛自始至終黏在她臉上，望著她眼底藏不住的慌張與心疼，心底積攢多日的不安盡數散去。
趁著小燕子俯身照看他的空檔，他稍稍攢出一絲力氣，胳膊微微一攬，徑首將人牢牢拽進懷裡。
懷抱算不上有力，大病初癒的臂膀虛軟得很，卻格外堅定，緊緊箍著她的腰，把人扣在自己胸膛前。
小燕子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渾身一動不敢動，徹底愣住了。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藥香，混著清淺的草木氣息，是她守了七日日日聞慣的味道。
胸膛貼著他單薄消瘦的身子，能清晰感受到他微弱起伏的呼吸，還有心臟沉穩跳動的觸感。
她方才還滿肚子的委屈、彆扭，此刻全都卡在喉嚨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懷抱力道輕柔卻執拗，爾泰將臉頰埋在她肩頭，沙啞虛弱的聲音伴著淺淺顫音，一字一句落進她耳裡：“小燕子，別再推開我。我從來不怕傷痛，不怕生死，可我最怕……最怕你當真惱我恨我，再也不要我了。”
這話像是戳破了她連日強撐的堤壩，小燕子眼眶一熱，眼淚頓時洶湧淌下來，浸溼了他肩頭的衣料。
她肩頭劇烈發抖，又哭又罵，哽咽斷斷續續：“你這個混蛋……福爾泰你就是個混蛋！你憑什麼拿自己性命去賭？誰准許你不要命的？你若是真就這麼撒手走了，留我一個人怎麼辦？你是打算讓我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都虧欠著你嗎？”
“若是沒有你，我活著又有什麼意思。”爾泰低聲呢喃，語氣認真得近乎偏執，眼底滿是刻骨的深情。
小燕子心頭猛地一顫，慌忙抬手掙脫開他虛軟的懷抱，伸出微涼的小手首接捂住他的嘴唇，淚眼朦朧瞪著他，哭聲帶著強硬的執拗：“不許你講這種話！不準再說這種喪氣話！福爾泰，你必須好好活著，好好養傷，這是命令！”
爾泰溫順地含住她的掌心，指尖輕輕釦住她的小手，緩緩拿下來，指腹溫柔摩挲著她泛紅的眼角，一點點拭去不斷滑落的淚水，眼底盛滿愧疚與心疼：“對不起，小燕子。昏迷這七日我都知曉，你為我熬紅了眼，日夜守著湯藥，寸步不離照料我，你為我做得太多太多，從前是我混蛋，讓你受了那麼多委屈……”
“不必說對不起。”小燕子打斷他，哭聲弱了些許，鼻尖紅紅的，“阿離全都跟我說了，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餘下的話語她沒有多說，可彼此心照不宣。那些橫在兩人之間的誤會、猜忌、錯過與隔閡，盡數拆解得乾乾淨淨。
過往所有別扭和怨懟，早就在看見他奄奄一息時化作惶恐，又在日夜照料裡釀成心疼。
臥房裡安靜片刻，爾泰攥著她的手不敢鬆開，目光忐忑又懇切，小心翼翼開口詢問：“那小燕子，你……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過往是我不好，我們重新開始，可以嗎？”
他屏息等著答覆，大病初癒的臉色愈發蒼白，眼底藏著惴惴不安，生怕等來拒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