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戲語生緣，情落追夫》第138章 河燈(1)

這一夜，西廂房的燭火自黃昏燃至破曉，半點不曾熄滅。

院裡值守的小廝數次路過廊下，只看見窗紙映著一道清瘦孤寂的影子，時而低頭伏案，時而靜坐出神，夜風捲著藥香混著淡淡的木料香氣從窗縫飄出，說不清是什麼味道。

阿離守在門外候了整夜，任憑內裡半點動靜都聽得真切，卻不敢叩門打擾分毫。

誰都猜不透，爾泰獨自關在屋內，徹夜未眠究竟在做些什麼，只知那燭火熬幹了數根燈芯，天際泛起魚肚白時，才緩緩熄了下去。

天光大亮，七夕的暖意鋪滿大理街巷，城內早早便熱鬧起來。

柳紅一早就拎著繡帕尋到小燕子院裡，身後跟著紫薇與晴兒，幾人眉眼帶笑，打定主意要拉著她出門散心，藉著街市的煙火氣吹散她近日縈繞心頭的煩悶疑慮。

“今日七夕全城趕集，街上擺滿吃食首飾，河邊更是熱鬧，總悶在院子裡養病反倒憋得心慌，隨我們出去走走？”柳紅挽住小燕子的胳膊，語氣熱忱。

小燕子本還心緒沉沉，心底總記掛著那日紫薇半截話語，還有府裡處處似有若無的人影幻影，可架不住眾人軟磨硬泡，終究點頭應下。

一行人說說笑笑踏出蕭府，剛走上長街，便被撲面而來的喧囂裹住。

大理七夕遠比別處熱鬧，沿街攤販一字排開，糖畫、鮮花、香囊、各色花燈琳琅滿目。

小販吆喝聲、遊人笑談聲此起彼伏，姑娘們鬢邊簪著新鮮花瓣，孩童攥著糖糕追逐打鬧，煙火氣揉著花香，漫了整條長街。

小燕子被這般鮮活熱鬧圍著，連日鬱結的心緒稍稍散開，跟著眾人逛鋪子、嘗小吃，漸漸也露出往日鮮活笑意，彷彿那些猜忌與惆悵盡數被街市繁華沖淡。

從白日逛到夕陽西墜，橘紅色晚霞沉落在河面盡頭，天色慢慢擦黑，河畔人流反倒愈發稠密。

家家戶戶攜伴而來，青年男女、老少婦孺齊聚河岸，人人手中捧著一盞精緻河燈，燭火透過燈紙漾出暖融融的光暈，星星點點落在水波之上，溫柔得不像話。

晚風掠過河面，攜著水汽與燭火暖意，河燈順著流水緩緩漂向遠方，萬千燈火綿延長河，一眼望不到盡頭。

紫薇捏著一盞蓮花燈，笑著提議：“來都來了，我們也買幾盞河燈許願吧，七夕放燈最靈驗。”

小燕子站在河畔青石階上，望著滿河流動的燈火，目光微微放空。

耳畔是遊人歡聲笑語，身前是星河似的河燈，可她心底忽然又浮起舊時許諾——從前爾泰說過，要陪她年年七夕放燈許願，護她歲歲平安。

諾言還清晰如昨，可兩人隔著重山誤會，連見一面都難。

她指尖輕輕攥緊，心頭又泛起淡淡的酸澀。

沒人知曉，方才她們逛街市時，暗處一道單薄身影隔著人潮遠遠望著，看她展露笑顏便悄然鬆口氣，待目光落在河畔成片河燈上，眼底又漫開隱忍的溫柔。

爾泰一早便讓阿離將他徹夜親手雕琢的一盞白蓮河燈送去上游僻靜河段，燈芯燃著暖意，燈身是他一刀一刻連夜打磨而成，燈內只寫西字：平安順遂，無落款，無名姓。

此刻那盞白蓮燈混在萬千燈火裡，順著流水，正緩緩朝著小燕子所在的河岸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