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鎖正低頭擺弄手裡剛買的小香囊,餘光忽然瞥見河面順水漂來一抹瑩白。
一下子驚得睜大眼,伸手指著水流方向驚撥出聲:“哇,你們快看那盞燈!那盞白蓮河燈也太特別了!”
眾人聞聲齊齊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夜色裡滿江燈火大多是粉蓮、紅梅樣式的紅紙燈,唯獨那一盞通體素白,燈身木料打磨得溫潤光潔,雕瓣層層舒展,栩栩如生,燭火在燈芯靜靜燃著,暖光透過薄木肌理漫出來,清雅又別緻,順著水波慢悠悠盪過來,在成片暖黃燈火裡格外惹眼。
小燕子目光落上去的一瞬,心頭莫名狠狠一顫,漾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暖意,夾雜著細碎酸澀。
她怔怔盯著那盞白蓮燈,總覺得這款式眼熟得過分,像是很久以前,某人曾拿著畫稿同她唸叨,日後要親手雕一盞白蓮河燈,七夕陪她放。
可那段回憶被厚厚的誤會蒙著,轉瞬就模糊不清,她眉頭微蹙,剛想仔細琢磨心底這份怪異感,河岸周遭的人群忽然掀起一陣騷動,此起彼伏的驚歎聲炸開。
“快看天上!孔明燈!好多孔明燈!”
小燕子下意識抬眼,方才還暗沉的夜幕瞬間被點亮。
一盞盞孔明燈次第升空,橘紅燭火裹著輕薄紙身,接二連三扶搖首上,密密麻麻鋪滿整片夜空,像是墜落凡間的星辰盡數飛回天際,晚風一吹,萬千明燈緩緩浮動,恢弘又溫柔。
不等眾人從漫天孔明燈的震撼裡回過神,轟的一聲巨響炸開在半空。
絢爛煙花驟然撕破夜幕,金紅流光西散綻開,緊接著一簇接一簇煙火輪番升空,牡丹、星雨、流螢各式花色在夜幕層層盛放,流光灑落河面,把江水映得斑斕璀璨,轟鳴聲響伴著遊人歡呼,浪漫到極致。
紫薇捂住嘴滿眼驚豔,柳紅也不由得讚歎:“誰這般大手筆?煙火和孔明燈一起放,也太美了。”
只有小燕子望著漫天煙火,心口那股異樣感愈發濃重。
這般恰到好處的光景,剛好在她看見白蓮燈之時盛放,浪漫盛大,卻處處透著刻意。
她不知道,河畔遠處的柳樹陰影裡,爾泰裹著厚披風倚著樹幹,臉色依舊蒼白,大病初癒的身子經不住晚風寒涼,微微發顫,可他所有目光牢牢鎖在河岸那道纖細身影上。
徹夜雕琢白蓮燈只是其一,他一早便讓阿離重金託了本地煙火匠人,算準水流速度與天色時辰,卡著白蓮燈漂到她身前的時刻,點燃整片夜空的煙火與孔明燈。
他不能露面,不能走到她身邊說一句七夕安康,只能藉著流水燈火、漫天煙火遙寄心意。
煙火再絢爛,他的目光自始至終只落在她一人身上。
只要她眼底能映出漫天璀璨,展露半分笑意,他熬整夜的疲憊、耗費心力安排一切的辛苦,便全都值得。
阿離站在他身側低聲勸:“二爺,風涼,您身子扛不住,該回去了。”
爾泰緩緩收回目光,最後看了一眼煙火下恍惚失神的小燕子,喉間發澀,輕輕頷首。
盛大浪漫歸於暗處,他的心意藏於流水長空,不必讓她知曉,只願她歡喜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