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晚風獵獵,吹亂河畔草木,也吹亂了兩人糾纏己久的愛恨心緒。
小燕子跑得急切,裙襬掃過青石階的微涼露水,心口亂糟糟的疼與酸密密麻麻炸開,她只想逃,逃開他蒼白憔悴的模樣,逃開他滾燙執拗的眼神,逃開自己反覆動搖、從未真正放下的心。
可身後的腳步聲急促而堅定,步步緊隨,從未停歇。
不過數步之遙,一道單薄卻執拗的身影驟然追上她,下一瞬,一雙微涼卻滾燙的手臂猛地從身後環住了她,牢牢將她圈進懷裡。
力道很緊,帶著久病體虛的輕顫,卻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決絕又卑微,不容掙脫,不容逃離。
小燕子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所有奔跑的動作驟然停滯,渾身血液彷彿一瞬凝固。
後背緊貼著他微涼單薄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急促虛弱的呼吸,感受到他胸腔微弱起伏的弧度,還有他渾身抑制不住的輕顫。
淡淡的藥香混著他獨有的清冽氣息,牢牢將她包裹,是她思念千萬日夜、卻不敢再觸碰的溫柔。
她徹底懵了,眼底的淚水還在簌簌滾落,怔愣片刻後,心底的慌亂瞬間翻湧上來,手腳僵硬地掙扎起來,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又慌又氣:“你……你放手!福爾泰!你放開我!”
她用力扭動身子,想要掙開這猝不及防的懷抱,可他抱得太緊、太牢,像是攥住了此生唯一的救贖,任她如何掙扎,分毫不肯鬆動。
晚風拂過兩人交纏的身影,少年低沉哽咽的嗓音貼著她的耳畔響起,沙啞破碎,裹挾著極致的卑微與哀求,褪去了所有的隱忍剋制,只剩滿腔孤注一擲的深情。
“不放。”
短短兩個字,溫柔又偏執,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將下頜輕輕抵在她的肩頭,額頭虛虛靠著她的發頂,溫熱的呼吸灑在她鬢邊,聲音哽咽顫抖,字字泣血,盡數是從未說出口的懺悔與祈求:
“小燕子,我求求你。”
“求你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別再推開我,別再離開我了。”
壓抑了數月的相思、愧疚、悔恨與恐懼,在這一刻盡數崩塌傾瀉。
他怕了,真的怕了。
怕她就此轉身,徹底與他劃清界限,怕這一次別離,便是永生不復相見,怕他拼儘性命換來的相守,最終只剩一場空無。
從前他礙於誤會,一次次隱忍後退,眼睜睜看著她傷心落淚、獨自煎熬。
他躲在暗處日夜相思,受盡相思之苦,也讓她受盡誤會之痛。
這世間所有剋制,所有顧慮,在害怕失去她的恐慌面前,通通不值一提。
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微微收緊,他單薄的身子微微發抖,久病未愈的身體早己撐不住這般情緒激盪,心口陣陣悶痛翻湧,可他依舊死死抱著她,不肯鬆手半分。
“我知道我錯了,我錯得徹徹底底。”他嗓音破碎哽咽,滿是悔恨,“錯在對你的誤會,錯在讓你獨自煎熬,錯在明明深愛你,卻讓你一個人難過那麼久。”
小燕子僵在他懷中,渾身顫抖不止。
他卑微的哀求一遍遍撞進心底,滾燙的溫度透過衣料浸透肌膚,擊碎了她所有故作的冷漠、強撐的倔強。
連日的委屈、積攢的怨恨、深藏的思念、隱忍的心動,在此刻轟然決堤。
淚水模糊了視線,打溼了眼底,也打溼了肩頭他單薄的衣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