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光乍亮，院子裡便有了動靜。
蕭劍負手立於廊下，正吩咐管事張叔打點行裝、安排車馬。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斷：“細軟不必帶太多，沿途可以補給。但藥材和厚衣裳要多備幾件，越往北走，天氣越涼，三日後出發。”
張叔連連點頭，躬身退下籌備去了。
眾人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真切地聽到“三日後出發”這幾個字時，心頭還是不免沉了一沉。
最不捨的當屬駱鈴蘭。她一大早就跑來找小燕子，拉著她的手，眼圈紅紅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蕭姐姐……你們這麼快就要走了……我還沒和你待夠呢……”
小燕子見她這副模樣，心裡也酸酸的，卻還是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伸手捏了捏駱鈴蘭的臉蛋，“哎呀，又不是生離死別！這不還有三天嘛！這三天，我們在大理好好玩玩，把這兒的山山水水都看個遍，吃個遍！”
駱鈴蘭被她逗得破涕為笑，卻還是依依不捨地拽著她的袖子不肯撒手。
小燕子正要再說些什麼安慰她，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回頭，便見爾泰換了一身乾淨的青灰色長衫，束著同色腰帶，整個人清清爽爽地站在晨光裡，眉目間帶著淺淺的笑意。
他走到她面前，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然後看向駱鈴蘭，溫聲道：“鈴蘭姑娘，今日能不能先把小燕子借給我一天？”
駱鈴蘭愣了愣，看看他，又看看小燕子，忽然明白了什麼，抿嘴一笑，鬆開小燕子的袖子，退後兩步，促狹地眨了眨眼：“好好好，不打擾你們啦！不過蕭姐姐，明天你可就是我的了！”
小燕子被她這句話逗得臉一紅，“什麼你的我的，我又不是物件！”
駱鈴蘭嘻嘻一笑，轉身跑了，裙襬揚起的風裡帶著少女清脆的笑聲。
小燕子收回目光，轉頭看向爾泰，見他正含笑望著自己，晨光落在他眼底，溫柔而明亮。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摸了摸指間那枚戒指，嘟囔道：“幹嘛這樣看著我……”
爾泰沒有回答，只是握緊她的手，輕聲道：“小燕子，今天秋高氣爽，你能不能好好陪我一天？來大理這麼久，我還沒有好好轉過呢。”
小燕子抬起頭，對上他認真的目光，心頭一軟，彎起嘴角，用力點了點頭：“好！今天就專陪你！你說去哪兒就去哪兒，你說吃什麼就吃什麼！”
爾泰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牽著她的手，轉身朝大門走去。
兩人並肩走出蕭宅大門時，晨光正好鋪滿整條長街。
小燕子深吸一口氣，忽然鬆開爾泰的手，跑到馬廄邊牽出兩匹馬，回頭衝他揚了揚下巴，笑得眉眼飛揚：“騎馬去！城外現在好多花都開了，可美了！我帶你去！”
爾泰看著她那副興致勃勃的模樣，眼底漾起笑意，二話不說翻身上馬。
兩匹馬並肩踏出城門，沿著官道一路向北。晨風迎面撲來，帶著田野裡成熟稻穀的香氣和野花的清甜。
小燕子在馬上回過頭來，髮辮在風中飛揚，衝他喊道：“跟上！別掉隊啦！”
說罷一夾馬腹，率先衝了出去，爾泰朗聲一笑，策馬緊隨其後。
馬蹄踏過碎石路，穿過田埂，越過潺潺的溪流，最終在一片開闊的草甸前停了下來。
小燕子勒住馬韁，翻身下馬，站在齊膝深的草叢中，張開雙臂，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回頭看他，眼底亮晶晶的：“怎麼樣？我沒騙你吧！”
爾泰站在她身側，放眼望去——草甸連綿起伏，延伸到遠處的山腳下，各色野花星星點點地點綴其間，紫色的、白色的、金黃的，風一吹，花浪層層疊疊地翻滾，像大地鋪上了一層絢爛的錦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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