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爾泰重重地跪了下去，膝蓋撞擊在金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他顧不上舊傷未愈的疼痛，俯下身，額頭觸地，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沙啞：“皇上，臣知道，臣之前讓您失望了。臣辜負了您的信任，傷害了小燕子，臣罪該萬死。您怎麼罰臣，臣都認了。”
他抬起頭，眼眶泛紅，目光卻首首地望向乾隆，聲音微微發顫：“但是您這個決定……是要臣現在就去死嗎？”
“放肆！”乾隆猛地一拍御案，案上的茶盞震得跳了一下，發出一聲尖銳的碰撞聲，“福爾泰！你開口就是生死，你是在威脅朕嗎？”
“臣不敢！”爾泰重重地叩首，額頭撞擊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他沒有起身，就那樣伏在地上，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只是如果連她都不能見，臣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乾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著他伏在地上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他後頸處隱約露出的、尚未完全癒合的鞭傷疤痕，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內的空氣幾乎凝滯。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極力壓制的怒意和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福爾泰，你以為朕想這樣做嗎？”
爾泰伏在地上，沒有抬頭。
乾隆轉過身，走回御案後坐下。他望著窗外灰白的天色，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在人前顯露過的疲憊，“朕是皇帝，也是父親。朕見過太多的生死離別，見過太多年輕時轟轟烈烈、到頭來卻相看兩厭的怨偶。朕不想讓朕的女兒走上那條路。”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更何況，她己經走過一趟鬼門關了，朕不能再冒一次險。”
殿內再次陷入了一片沉寂。檀香的煙霧在空氣中緩緩盤旋，像是也被這凝重的氣氛所滯澀，流動得格外緩慢。
爾泰依舊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首。他沒有再叩首，也沒有再提高聲音，只是那樣跪著，用一種近乎平靜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皇上，臣知道您愛女心切。臣知道您是怕她再受傷害，怕她再經歷生死，臣都知道。”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而赤誠地望向乾隆，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可是皇上……小燕子她……比臣的命還重要。”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卻帶著一種千鈞之重的分量。
沒有誇張的修辭，沒有刻意的煽情，就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陳述，卻比他方才所有的叩首和懇求都更具衝擊力。
“臣知道，臣現在說什麼您都不會信。臣做過錯事，傷害過她，差點永遠失去她，這是臣和您這輩子都無法抹去的傷。臣不奢求您現在就相信臣。”
他頓了頓，目光愈發堅定，“但臣可以證明給您看。上刀山，下火海，一輩子護著她，絕不讓她再受半分委屈。”
他重重地叩首下去，額頭貼在地面上，聲音悶悶地從下方傳來，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決絕：“求皇上給臣一個機會。不要將她嫁給別人。”
乾隆坐在御案後，望著跪在地上那道清瘦卻倔強的身影，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深邃而複雜，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過了許久，他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福爾泰，你說她比你自己的命還重要？”
“是。”
“那你願不願意用行動來證明？”
爾泰猛地抬起頭，眼底燃起一絲微弱卻熾烈的光：“臣願意 無論皇上要臣做什麼，臣都願意。”
乾隆看著他眼底那簇燃燒的光，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不容更改的威嚴：“好。既然你說你願意為她做任何事，那朕就給你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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