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芳齋的日子，又恢復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平靜。
自那日從養心殿回來後，小燕子便沒有再鬧，也沒有再試圖偷跑出去。
她變得異常安靜，安靜得讓明月和彩霞心裡發毛。
她不再整日站在窗邊眺望學士府的方向，而是開始做一些事情——
她把爾泰送給她的銀鈴鐺掛在床頭，每日睡前都要輕輕撥弄幾下，聽它們在寂靜的夜裡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把那枚月光石戒指摘下來又戴上，戴上又摘下來，反覆摩挲，像是在觸控什麼遙遠的溫度。
她甚至還翻出了一塊帕子，開始笨拙地學繡花，繡的是一朵歪歪扭扭的桂花，針腳粗糙，她卻繡得極其認真，彷彿把所有說不出口的思念都一針一線地縫了進去。
可是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所有偽裝的平靜便會土崩瓦解。
她躺在床上，抱著被子，望著窗外那輪清冷的月亮，腦海裡全是他的影子。
他跪在養心殿外時蒼白的側臉，他被架走時回頭看她的那一眼，他趴在病床上還讓人帶話說“帶她去吃遍京城”時沙啞的聲音。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無聲地流淚，不敢哭出聲，怕被門外的侍衛聽見，怕被明月彩霞聽見，怕傳到皇阿瑪耳朵裡，又給他招來更多的責罰。
而在學士府中，爾泰的日子也並不好過。
他的傷勢在藥物的作用下漸漸好轉，背後的鞭傷己經開始結痂，膝蓋的腫痛也消退了大半，只是每到陰冷的清晨和深夜，骨頭縫裡還是會傳來一陣陣酸脹的疼痛，提醒他那段跪在養心殿外的日子並非一場噩夢。
可身體的傷痛可以痊癒，心裡的思念卻像野草一樣瘋長，怎麼壓都壓不住。
他常常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手裡握著一本書，卻半天也翻不動一頁。
目光落在紙頁上，心卻早己飛進了宮裡，飛到那個笑起來眉眼彎彎、哭起來驚天動地的姑娘身邊。
他不知道她有沒有好好吃飯，不知道她是不是又瘦了，不知道她晚上會不會做噩夢，不知道她有沒有怪他沒能保護好她。
有一回，福晉端著一碗參湯推門進來，看到他坐在窗前，手裡握著那串從大理帶回來的銀鈴鐺，指尖輕輕撥弄著，鈴鐺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望著窗外出神，連她走進來都沒有察覺。
福晉看著兒子消瘦的側臉和眼底那份化不開的思念，心頭一酸，輕輕將參湯放在桌上，沒有打擾他，又悄悄地退了出去，掩上門，站在門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天夜裡，月色很好。
爾泰站在院中，仰頭望著那輪皎潔的圓月，忽然想起在大理的那個夜晚，她靠在他背上，銀鈴鐺在夜風中叮噹作響，她在他背上沉沉睡著，呼吸均勻而綿長。
他低頭，輕輕轉動指間那枚與她配對的銀戒指，月光下銀色的光澤溫潤如水。
他望著月亮，低聲說了一句：“小燕子……你是不是也在看這輪月亮？”
與此同時，漱芳齋的窗邊，小燕子也正仰頭望著同一輪月亮。
她低頭看了看指間那枚月光石戒指，在月色下泛著幽幽的微光。
她輕輕撫過戒面，彷彿能透過這枚戒指，感受到他指尖殘留的溫度。
她對著月亮，輕聲說：“爾泰……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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