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之後，小燕子平靜得可怕。
她不再哭，不再鬧，也不再拉著人一遍遍地追問有沒有訊息。
她每天清晨準時醒來，洗漱梳妝，換上好看的衣服，她會仔細地梳好頭髮，對著銅鏡認認真真地照一照，然後走出門去。
她每天都去城樓。
從日出到日落，她就站在那裡，扶著垛口，望著南邊那條蜿蜒的官道。
餓了就啃兩口隨身帶的乾糧，渴了就喝一口水囊裡的水，累了就靠著城牆坐一會兒，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那條路的方向。
晴兒來勸過她，她笑著說沒事我不累，紫薇來勸過她，她說你放心我有分寸。
永琪和爾康來勸過她，她說你們不用管我，我就在這裡等他。
陸言幾乎天天來，她就當沒看見，既不趕他走也不跟他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等。
皇上來過一次，他站在城樓下，遠遠地望著城樓上那個單薄的身影，站了很久很久，最後對身邊的李公公說了一句話：“加派人手，繼續找。活要見人——”
他頓住了，沒有把下半句說出來，轉身走了。
朝廷沒有放棄尋找。一批又一批的搜救隊伍被派往南境，深入那片密林，擴大搜索範圍，沿河的村落、附近的山谷、甚至更遠的城鎮，一處一處地排查。
永琪每天都會去兵部打聽最新的訊息，可帶回來的永遠是同一個結果，沒有找到，沒有線索，沒有任何關於福爾泰下落的資訊。
他就那樣憑空消失了。
彷彿人間蒸發一般，除了那枚碎裂的玉佩和那對被鮮血浸透的布偶娃娃，再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春意一天比一天濃了。護城河邊的柳樹己經垂下長長的綠絲絛，在暖風中輕輕搖擺。
城門口的杏花開到了極盛，粉白的花瓣鋪滿了路面，被往來的行人和車馬碾過，化作一地的碎錦。
燕子從南方飛回來了，在屋簷下銜泥築巢，嘰嘰喳喳地叫著，給這座沉寂了許久的城市增添了幾分生氣。
小燕子站在城樓上，看著那些在簷間穿梭的燕子，忽然笑了。
她抬起手，指了指其中一隻，對身旁的晴兒說：“你看，燕子回來了。”
晴兒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眼淚。
她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衣袖，把那陣洶湧的酸澀壓了下去。
“你說，”小燕子歪了歪頭，目光追隨著那隻燕子輕盈的身影，“燕子都知道飛回來，他怎麼還不知道回來呢？”
晴兒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小燕子沒有等她回答，又轉回頭去，望向那條空蕩蕩的官道。
她的側臉在春光裡顯得格外安靜，眉眼間沒有悲傷，沒有憤怒，沒有焦躁，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平靜。
她己經在這裡站了半個月了。
每一天她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像是要去赴一場重要的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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