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離去之後,新房又重歸溫柔靜謐。
不多時,丁桂與蘭芝便端著精緻的食盒折返回來,輕手輕腳地將溫熱的膳食一一擺放在一旁的梨花木小几上。
皆是後廚精心烹製的清淡吃食,軟糯糕點、溫潤粥品、爽口小菜,樣樣精緻適口,不油不膩,最適合空腹一日的人墊補身子,還有一壺溫好的蜂蜜牛乳,嫋嫋冒著暖意。
小燕子早己餓得腹中空空,此刻看著滿滿一桌吃食,再也顧不得矜持,慢慢挪到幾前落座,安安靜靜、細細緩緩地用起了晚膳。
餓了整整一日,入口的尋常吃食也變得格外香甜。
她小口吞嚥,不急不躁,將桌上的膳食盡數吃了大半,又飲盡了溫熱的牛乳。空腹的飢乏燥熱一掃而空,渾身都變得鬆弛舒適。
用完膳食,丁桂蘭芝上前收拾妥當,又伺候著她換下繁重華貴的大紅嫁衣與層層疊疊的霞帔。
褪去滿身規制束縛,換上一身柔軟透氣的大紅色寢衣,滿頭繁複珠翠盡數卸下,烏黑柔順的青絲鬆鬆挽了個慵懶的髮髻。
餘下幾縷碎髮垂在頰邊,清麗溫婉,褪去了大婚的華貴莊重,只剩眉眼間純粹柔和的少女模樣。
忙碌整日的疲憊席捲而來,可她毫無睡意。
獨自坐在床邊,指尖輕輕摩挲著被褥上的龍鳳紋樣,耳尖靜靜留意著院外的動靜,一心靜靜等候著爾泰歸來。
前廳的喧囂隱約隔著庭院傳來,隱隱有敬酒道賀的笑語喧譁,斷斷續續飄入房中。
小燕子心知賓客眾多,他身為新郎,定然推脫不開,只能耐著性子靜靜等候。
約莫半個時辰過後,院外的腳步聲漸漸逼近,伴隨著下人低低的攙扶聲與輕細的叮囑。
房門被輕輕推開,兩名貼身小廝一左一右攙扶著爾泰走了進來。
他一身大紅喜服依舊規整,只是平日裡清亮深邃的眼眸微微低垂,身形看似虛浮搖晃,腦袋微微耷拉著,步履遲緩無力,滿臉染著酒後潮紅,看著竟是醉得十分厲害。
小廝恭敬垂首,輕聲回稟:“二少奶奶,二爺在前廳被各位大人、親友輪番敬酒,實在不勝酒力,己然醉透了。我等先扶二爺回來歇息。”
小燕子見狀,心頭瞬間一緊,連忙起身快步迎上前,眼底滿是心疼與焦急。
她整日守禮靜坐尚且疲憊不堪,何況他全程應酬,頻頻飲酒,定然是累極醉極。
“辛苦你們了,快扶二爺坐下歇歇。”
待小廝將爾泰穩妥扶到床邊坐好,躬身退下、輕輕合上房門後,屋內再度只剩他們二人。
小燕子看著他眉眼泛紅、沉默垂首、一副醺醺大醉的模樣,連忙俯身,伸手想去扶他,急聲開口:“你怎麼喝了這麼多酒!我趕緊叫人去煮一碗濃濃的醒酒湯,再備些熱茶來,不然夜裡定然頭疼難受。
話音未落,她剛要轉身揚聲喚人,手腕卻忽然被一隻溫熱有力的手掌穩穩攥住。
力道緊實沉穩,半點沒有醉酒後的虛浮疲軟。
小燕子身形一頓,驀然回頭。
方才還垂眸斂目、看似沉沉醉酒的男人,此刻己然抬眸望來。
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清亮通透,眼底無半分迷離醉意,唯有盛滿一室燭火的溫柔笑意,澄澈坦蕩,清明無比,哪裡有半分醉酒的模樣?
小燕子瞬間怔住,杏眼微微睜大,滿臉錯愕,愣愣看著他:“你……你不是喝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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