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肩頭，手掌貼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緩緩拍著，像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不疼了，真的不疼了。我那時候想著，我得活著。
我要是回不來，我的小燕子要怎麼辦？一想到你還在等我，我就什麼都撐得住了。”
這話像是徹底戳破了小燕子強忍己久的情緒堤壩。
方才還只是默默垂落的淚水，瞬間決堤。
她埋在他溫熱的肩頭，再也繃不住所有的堅強與隱忍，一聲壓抑的嗚咽衝破喉嚨。
化作撕心裂肺的哭聲，悶悶地撞在他的皮肉上，哭得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不是害怕，不是羞怯，是鋪天蓋地、蝕骨徹心的心疼。
一年多的等候，她在京城日日望穿秋水，夜夜枕畔落淚，為他擔驚受怕，為他徹夜難眠。
她以為自己早己預想過他所有的兇險，早己做好了接納他滿身風霜的準備。
可首到此刻親眼所見，親眼觸碰到這些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傷疤。
她才真正懂得，他口中輕飄飄的“一切安好”，藏了多少九死一生的磨難。他輕描淡寫的“我能撐住”，熬了多少孤苦無依的絕境。
刀剜箭穿，墜崖重傷，烈火灼傷，槍林廝殺。
那些她無從知曉的日夜，他孤身一人，浴血掙扎，帶著滿身傷痛咬牙堅持，唯一的執念，就是為了奔赴她，為了活著歸來見她一面。
小燕子死死攥著他的後背衣衫，指節攥得發白，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浸透了他的肌膚，一聲接一聲的哽咽，破碎又委屈，怎麼也止不住。
“嗚嗚……爾泰……”
她哭得斷斷續續，氣息紊亂，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堵住，酸澀疼楚蔓延西肢百骸，連指尖都在不住發顫。
“你那時候……一定好疼……好孤單對不對……”
“你一個人……在那麼遠的地方……受了那麼多傷……怎麼熬過來的啊……”
她從前總怨別離太苦，怨等待太長，怨宮牆相隔、相思難見。
可此刻她才知曉，最苦最痛、最孤獨無助的那個人，從來都是他。
他把所有的兇險、疼痛、孤寂盡數獨自嚥下，把所有的溫柔、安穩、期盼盡數留給了遠在京城的她。
爾泰被她哭得心口陣陣發緊，密密麻麻的酸澀纏繞心頭，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從未見過這樣崩潰大哭的小燕子。往日里的她，活潑靈動、愛笑愛鬧，就算委屈落淚，也從來沒有這般絕望又心疼的模樣。
他連忙收緊手臂，將她完完整整、穩穩當當摟在懷裡，力道溫柔又珍重，生怕碰疼了她分毫。
溫熱的掌心一遍遍輕輕撫著她顫抖的脊背，指腹細細拭去她臉頰不斷滾落的淚水，低沉的嗓音溫柔得近乎卑微，一遍又一遍耐心安撫。
“別哭了，小燕子，好不好？”
“都過去了，真的徹底過去了。再也沒有戰場廝殺，沒有生死別離，沒有孤身煎熬。”
“你看，我好好的，我平平安安回到你身邊了，我娶到你了，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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