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比腦子先做了決定，等她回過神來，人己經坐在二樓的老位置上了。
店小二見她來了，滿臉堆笑地迎上來，問都沒問她要點什麼，便麻利地端上了一壺熱茶和一碟桂花糕。
小燕子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小二己經一溜煙跑下了樓。
沒過多久，一道道她愛吃的菜便陸續端了上來，糖醋魚、醬牛肉、八寶鴨、蟹粉豆腐、一盅熱氣騰騰的蓮子羹——
滿滿擺了一桌，全都是她愛吃的，連蔥花撒多撒少的分寸都和她平時吃的一模一樣。
小燕子看著滿桌的菜，筷子拿在手裡，遲遲沒有落下。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醒木拍桌的聲音，說書先生開嗓了。
那聲音隔著樓板傳上來，清晰洪亮：“上回書說到，花木蘭替父從軍，初入軍營，女扮男裝，險些露餡——
今日咱們接著講，且說那花木蘭如何在軍營中瞞過眾人耳目，屢建奇功……”
小燕子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她記得這個故事。上一次她和爾泰來這裡吃飯的時候，樓下說書先生講的正是這一段。
她聽得入迷，連菜都忘了夾，還是爾泰笑著把一塊剔好刺的魚肉放進她碗裡，說“先吃飯，聽完我讓人把後面的抄給你”。
她當時還撒嬌說“不要抄的，我要下次親自來聽”。
爾泰便笑著說“好，那下次再帶你來”。
後來，他就走了。
她以為這個故事她這輩子都聽不到結尾了。
可沒想到，事隔數月，她只是無意間走進這家酒樓，什麼都沒說，說書先生便恰好講到了下一段，恰好接上了她上次聽到的地方。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小燕子低頭看著滿桌的菜，又側耳聽了聽說書先生抑揚頓挫的聲音，沉默了很久。
她沒有叫來掌櫃追問，也沒有拆穿什麼，只是重新拾起筷子，夾起一塊糖醋魚，慢慢地放進嘴裡。
魚肉的酸甜在舌尖化開，她嚼著嚼著，眼眶就熱了。
她一句話也沒說，安靜地吃完了那頓飯。吃飽了，聽足了，她起身下樓，走到櫃檯前，從袖子裡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櫃檯上：“掌櫃的，結賬。”
掌櫃是個西十出頭的中年人，笑眯眯地把銀子推了回來：“姑娘，不用了。您的飯錢，之前陪您來的那位福大人，早就付過了。”
小燕子伸出去的手頓在了半空中，“付過了？”
掌櫃的見她愣住，又補了幾句，“是啊，福大人出征前特地來了一趟小店，放了一筆銀子在這兒。囑咐我說，往後您只要來，就好酒好菜地招待著，想吃什麼點什麼，都記在他賬上。
還有樓下說書的錢，他也一併付了，交代說，只要您來，就安排先生講您愛聽的段子，不管您什麼時候來，都得接得上您上次聽的那一段。”
掌櫃說著，撓了撓頭，笑呵呵地補了一句：“說實話，小人開了這麼多年酒樓，還是頭一回見有人這麼替人打算的。福大人對您，那可真是……”
他沒說完，因為他看到小燕子的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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