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軍營大帳。
夜風穿過營帳的縫隙鑽進來，帶著南方特有的潮溼陰冷。
這裡的冬天與京城不同——不是那種幹冽的、刺骨的冷，而是一種無孔不入的、沁入骨髓的寒涼，像是空氣裡都擰得出水來。
爾泰沒有睡。
他坐在案前，面前的燭火跳動著，將他的影子投在帳壁上，拉出一道修長而孤獨的輪廓。
白日里剛剛結束了一場演兵，三萬將士的排程、陣型的磨合、後勤的核查，樁樁件件都需要他親自把關。
南境的地形比他預想的更為複雜，山林密佈，瘴氣瀰漫，那位潛逃的南璃國皇子楚赫，至今蹤跡全無。
情況比他臨行前預想的要棘手得多。
但他沒有在任何人面前表露過半分的憂慮。他是主將，是三萬人的主心骨，他若露怯，軍心便動搖。
白日里的他，永遠是那個沉穩果決、運籌帷幄的福將軍。
只有到了深夜，當帳外巡邏士兵的腳步聲漸漸稀疏，當燭火燃到只剩半截的時候，他才會允許自己卸下那副堅硬的鎧甲，露出內裡那個，也會思念、也會不安、也會牽掛的普通人。
他從懷中取出那隻紅色的錦囊，輕輕放在掌心裡。
錦囊己經被他的體溫焐得溫熱，邊角有些磨損了，那是他這些日子以來無數次摩挲的結果。
他沒有開啟它，只是將它握在掌心裡，感受著裡面那塊蓮花玉佩的輪廓，感受著那份跨越千里的牽掛。
然後他又取出那對雪人布偶娃娃，最後，他取出那張紙條，那張她留在桂花糕旁邊的小紙條——
“福爾泰，你欠我一個後年春天，一定要回來還
——小燕子”。
他己經看過無數遍了，上面的每一個字、每一個筆畫，他都爛熟於心他甚至能想象她寫這張紙條時的模樣——
一定是咬著筆桿，皺著眉，歪歪扭扭地一筆一劃寫完，然後趁他不注意偷偷壓在碟子底下，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想到這裡，爾泰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
他抬起頭，掀開帳簾一角，望向北方的夜空。
南境的夜空與京城不同，這裡的星星更密、更低，像是伸手就能夠到。
他望著滿天星斗，目光越過層巒疊嶂的山影，越過千里關山，彷彿能看到那座遙遠的京城裡，某個人正站在漱芳齋的院子裡，抱著他留給她的木盒，對著夜空又笑又哭的樣子。
他幾乎能想象她說話的語氣，帶著鼻音，帶著哭腔，帶著又氣又笑的無可奈何。
“小燕子。”他對著北方的夜空，輕輕地、低低地說了一聲，“新年快樂。”
帳外的夜風穿過山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遠方，替他應了這一聲祝福。
新年這幾天，小燕子在宮裡參加了幾場宮宴，便回蕭府小住了。
這日她來到滿香樓，那段時間二人最愛在這裡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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