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公寓主臥的床頭燈調得很暗，暖黃色的光圈只夠籠住半邊床。
季春棠洗過澡從浴室裡出來，溼漉漉的長髮還在往下滴水，把他的白T恤領口洇出一小片透明的印記。
女人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腳踝還掛著沒擦乾的水珠，整個人被熱氣蒸得皮膚泛著一層淡淡的粉，那雙粉瞳被水汽浸潤得格外清亮。
謝煬靠在床頭，見她出來，伸手從床頭櫃上撈過一條幹毛巾，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床單。
季春棠乖乖走過去，背對著他坐在他兩腿之間，溼頭髮垂在腦後，水珠順著髮尾滴在他膝蓋上。
謝煬把毛巾罩在她頭上，十指隔著毛巾揉她的頭皮，從髮根擦到髮尾，一縷一縷地搓，偶爾扯到打結的地方，她就輕輕嘶一聲，他就放輕了力道，嘟囔一句“嬌氣”。
“今天老宅那邊又打電話了，”謝煬把毛巾翻了個面繼續擦，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事後的饜足和漫不經心。
“我爸還是那套話，讓我去三十八軍報到，從基層做起。我說不去，他就說我混混習氣。我說我公司都註冊好了，他說那是過家家。”
季春棠偏過頭，側臉衝著他，溼漉漉的睫毛眨了眨：“那你怎麼說？”
“我說我不去。”
謝煬把毛巾搭在她肩上，手指插進她半乾的頭髮裡慢慢梳開，嘴角勾著那個慣常的散漫弧度。
“我說我要做無人機，他說我沒有恆心。我說我有專利，他說專利沒用。我說我有團隊，他說團隊是花錢買的。反正我說什麼他都能給我堵回來。”
“他當了一輩子兵，就覺得全天下最正經的工作就是當兵。我爺爺好歹還說了句人話，說新路有風險但謝家需要新路，我爸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季春棠轉過身來面對他，把腿盤起來坐在他對面，歪著頭看他，嘴角翹起一個促狹的弧度：“不當連長啦？”
“之前在射擊館教我打槍的時候，小謝老師可威風了，我還以為你天生就是當連長的料呢。”
“連長不好嗎？穿軍裝多帥，肩章上好幾顆星，手往腰上一叉往操場上一站，喊一聲立正，整個連的新兵都聽你的。總裁大人？”
謝煬眯起眼，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拉近，低頭在她肩頭上咬了一口，力道不重，但足夠讓她笑著往後縮。
季春棠被咬得咯咯笑起來，往後躲又躲不掉，乾脆整個人往他懷裡鑽，額頭抵在他鎖骨上，肩膀還在輕輕顫。
他低頭看著她蜷在自己懷裡的樣子，頭髮半乾不溼的，帶著洗髮水的花香味，整個人又軟又暖，像一團被揉皺了的絲綢。
季春棠笑夠了，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下巴擱在他胸肌上，仰頭看著他。
床頭燈的暖光落進她眼睛裡，那雙粉瞳亮晶晶的，認真裡藏著一絲躍躍欲試。
“哥哥，我跟你說個事。你看我現在也不是時時刻刻有事做，畫展還在籌備，陸老闆那邊也得等檔期。要不——我去娛樂圈試試？”
謝煬挑眉，正要開口，季春棠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他嘴唇上，搶著往下說，語速比平時快了些，帶著某種壓抑了許久的興奮。
“我高中的時候做過偶像。放學之後去經紀公司學唱歌跳舞，只不過後來被學校發現了，班主任找我談話，我就沒再堅持。”
“但那個公司到現在還留著我的檔案呢，前陣子還給我發過郵件問我要不要回去。”
她將手從他嘴唇上移開，雙手捧住他的臉，拇指在他顴骨上輕輕蹭著，眼神認真而溫柔，笑容裡又浮起那個狡黠的、屬於她的弧度：
“等我在娛樂圈火了，我就去給你的無人機公司當代言人。不要代言費，免費給你拍廣告，怎麼樣呀？”
謝煬把毛巾從她肩上拿下來攥在手裡，低頭看著懷裡這張仰起來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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