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煬靠在床頭，低頭看她。
季春棠還保持著那個戳他胸口的姿勢，食指抵在他胸肌正中央，仰著臉等他的回答，粉瞳裡盛著床頭燈暖黃色的光和他倒映在裡面的臉。
他伸手握住她那根不安分的食指，攥在掌心裡捏了捏，嘆了口氣，嘴角掛著一個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笑。
“行，幫你問。我有個發小做娛樂公司的，明天我給他打個電話，讓他幫你看看。”
“不過先說好，不管他那邊怎麼說，你籤任何東西之前都得先給我看，合同裡一個坑都不能有。”
季春棠眨了眨眼，那雙粉瞳裡被他揉進去的暖光像碎金子一樣亮起來。
她將被他攥著的手指抽出來，兩隻手一起揪住他T恤的前襟，身子往前湊，嘴唇湊到他下巴邊，若即若離地蹭了一下，聲音壓得又軟又甜，尾音拖得長長的：
“老公~”
這個稱呼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像是把之前在日內瓦湖畔車裡的每一次、在洛桑公寓的每一個清晨、在射擊館包廂的每一個對視，全部疊在了一起，壓縮成了兩個字的重量。
謝煬喉結滾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張仰起來的、半乾的頭髮亂糟糟散在肩上的、粉瞳裡閃著狡黠與得意的臉，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栽得明明白白。
男人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把她按進自己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上，不讓她看自己的表情。
“一碼歸一碼，別以為叫老公就不用看合同。”
聲音悶悶的，從胸腔傳上來帶著嗡嗡的共振，嘴上還是那副不太買賬的語氣，手指卻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她的頭髮，從髮根梳到髮尾，耐心地把她剛才被揉亂的長髮一綹一綹地理順。
季春棠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笑了一聲，嘴唇貼著他的T恤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什麼。
謝煬沒聽清，低頭問她說什麼，她抬起頭來，笑得眉眼彎彎，聲音比剛才更軟了幾分。
“我說，老公最好了。”
謝尚的公寓離檢察院三條街，十六樓，兩室一廳，一個人住。
客廳乾淨得像樣板間，深灰色沙發，黑色茶几，沒有任何多餘的擺件。
陽臺落地窗的百葉簾永遠調到西十五度角，剛好夠陽光斜斜地切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排均勻的灰色條紋。
書桌上的案卷攤開著，紅筆擱在一旁，筆記型電腦螢幕暗了很久。
男人手裡捏著一張塑封小卡。
卡面只有手掌大小，邊緣被指尖摩挲過無數次。
背景是廉價的亮片布，燈光打上去反射出俗氣的銀色光斑，一看就是某個商場中庭臨時搭的舞臺。
季春棠站在亮片布前面，穿著香檳色及膝蛋糕裙，層層疊疊的薄紗裙襬蓬蓬地撐開，襯得她兩條腿又細又首。
黑色長髮沒有扎，披散在肩背和胸前，髮間彆著一枚小巧的星星髮卡，戴著白色耳麥。
她微微側著頭衝鏡頭笑，杏眼彎成兩道月牙，睫毛濃密而纖長，鼻尖小巧，嘴唇是天然的櫻粉色。
那個笑容和現在不太一樣，現在的她笑得分寸精準收放自如，小卡上這個十六七歲的女孩笑起來還是真真切切的開心，眉眼間全是毫無防備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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