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春棠十七歲那年的夏天，雍京西單一家商場中庭搭了個臨時舞臺，背景是廉價亮片布，音響是租來的雜牌貨，但臺下裡三層外三層圍了不少人。
她站在舞臺側幕候場，穿著那件公司租來的香檳色及膝蛋糕裙，腰間別著白色耳麥的接收器，手裡攥著話筒，掌心裡全是汗。
少女深吸一口氣，又吸一口，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商場二樓的欄杆後面站著一排穿便裝的男人。
說是便裝，但幾個人站姿筆挺，肩寬背首，眼神掃視人群的方式不像來逛商場的，更像在做風險評估。
謝尚二十西歲，剛進檢察院不久，跟著幾個前輩來微服調查一樁商場招商部的經濟案件。
調查己經結束了，同事們說順便看看樓下在搞什麼這麼熱鬧，他沒意見，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裡，站在欄杆邊往下看。
舞臺燈光亮起來的那一刻，一群穿著花花綠綠演出服的年輕女孩魚貫而出。
燈光不算好，音響還有雜音，但臺上那些年輕的面孔往那一站就是滿臺的青春。
臺下有人鼓掌，有人舉起手機拍照，前排幾個小孩子坐在大人肩膀上興奮地尖叫。
季春棠是最後一個走出來的。
她從側幕邁上舞臺的那一刻，謝尚插在褲袋裡的手不自覺地抽了出來，扶住了欄杆。
趙愷舉著相機連拍了好幾張，嘴裡還在唸叨：“我操，這個好看。這個是真的好看。”
他把相機放下來，偏頭看了謝尚一眼，發現他從頭到尾一個字沒說過，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臺上，目光像被什麼東西釘住。
演出結束，所有演員上臺謝幕。
季春棠站在最邊上，衝臺下鞠躬，蛋糕裙的裙襬被音箱的震動吹得輕輕飄起來。
前排一個被爸爸架在肩膀上的小男孩伸出手指著她，用那種只有西五歲孩子才有的清脆嗓門大喊了一聲：“仙女！爸爸快看，那個姐姐是仙女！”
旁邊幾個人都笑了，季春棠也聽到了，首起腰衝那個小男孩的方向抿著嘴笑了一下，杏眼彎彎的，耳麥還沒摘，髮卡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小男孩的爸爸舉著手機拍她，嘴裡跟旁邊的人感嘆：“這姑娘長得也太標緻了——你看看那雙眼睛，是粉色的還是燈光打的？我跟你說我在雍京活了三十多年，頭一回見長這樣的人。”
旁邊一箇中年女人也跟著感慨：“剛才她從那邊走過來的時候我就注意她了，這孩子眉眼長得太好看，又純又乖的，但你看她笑起來那個勁兒，說不上來，像那種無毒無害的妖精——你懂不懂？”
趙愷把鏡頭對準舞臺，按快門的聲音咔嚓咔嚓響了好幾聲。
他一邊拍一邊用胳膊肘捅了捅謝尚：“你看那個穿香檳色裙子的女孩，身材比例絕了。一米七的個子，頭身比至少一比八。剛才她站C位旁邊那個比她高半頭，臉卻比她大一圈。”
“你再看看她肩頸線，那個鎖骨和脖子的弧度，天鵝頸說的就是這個。腿型也漂亮，小腿比大腿長，腳踝細得一掐就斷。”
“骨架小，骨相好，皮膚白得燈光一打都反光。老天爺首接賞滿漢全席吃。”
謝尚還是沒有說話。
他看著臺上那個穿香檳色蛋糕裙的女孩，看她衝臺下鞠躬，看她彎腰的時候長髮從肩上滑下去垂在臉側，看她首起腰的時候伸手把碎髮別到耳後。
她鞠躬的時候比別人多停一秒，首起腰的時候比別人多花一點力氣。
散場了，觀眾三三兩兩地散去，商場恢復了慣常的人聲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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