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喝完。
桶裡還剩不到三分之一的時候，胃裡翻湧上一股酸澀的熱流，喉嚨一陣痙攣，她把桶往旁邊一推，整個人歪倒在地上吐了。
紅酒和胃酸混在一起吐在暗紅色的地毯上，顏色跟地毯融成一片，幾乎看不出來，但那股酸澀的氣味迅速在包廂裡瀰漫開。
萬國棟皺起眉，把雪茄擱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褲腿上濺到的幾點汙漬。
包廂裡安靜了片刻，那個做建材的老周罵了一聲“晦氣”，銀行行長遞過來一包紙巾。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陸野走進來的時候臉上己經掛好了那個標誌性的笑臉，摺扇拿在手裡沒展開，酒紅襯衫的下襬整整齊齊紮在西褲裡。
他掃了一眼跪在地毯上吐得渾身發抖的季春棠，又掃了一眼萬國棟褲腿上的汙漬，目光最後落在茶几旁邊那個不鏽鋼冰桶上，桶裡還剩一個底的紅酒，桶沿上印著半個模糊的粉色唇印。
“萬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陸野快步走過去，先衝萬國棟抱了抱拳，姿態熱絡而謙卑，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蓋住桌上殘餘的笑聲。
“小丫頭不懂事，新來的，酒量不行。我這就讓人換一桌，今晚這頓算我的。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她一般見識。”
他偏頭衝門口候著的服務生遞了個眼色，兩個服務生一左一右把季春棠從地上架了起來。
她站都站不穩，旗袍的開叉被酒浸透了貼在腿上，髮梢還在往下滴紅酒，嘴唇發白，渾身在抖，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嚇的還是別的什麼。
陸野沒有多看她一眼，只是朝門口揮了一下摺扇，服務生便把她架了出去。
休息室在走廊盡頭，沒有窗戶，只有一張窄窄的行軍床和一把摺疊椅。
季春棠坐在行軍床上，身上還穿著那件被紅酒泡透的粉色旗袍，開叉的裙襬被她揪成一團攥在手心裡，攥得指節泛白。
她的面前放著一隻黃色的牛皮紙信封。
陸野剛才讓人送過來的，裡面裝著十萬塊現金。
信封敞著口，嶄新的百元大鈔，銀行封條還在，厚厚一疊，在慘白的日光燈下安靜地發著光。
她盯著那疊錢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最上面那張鈔票的邊緣。
紙張是新的，邊緣有點鋒利，劃過指尖有一絲細微的痛感。她縮回手，把手指攥進掌心裡。
門被敲了兩下，不等她應聲就推開了。
陸野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摺扇夾在腋下。
他把水杯擱在她旁邊的摺疊椅上，沒有坐下，只是站在行軍床邊低頭看她。
男人視線落在她攥緊的拳頭上，又移到她膝蓋上那片紅印子上，最後落在那個裝了十萬塊的牛皮紙信封上。他沒有說話。
季春棠盯著那個信封，聲音沙啞而乾澀，像是用指甲刮過砂紙，每一個字都帶著剛才被酒精灼傷的喉嚨摩擦的痕跡。
“十萬塊。我從小到大沒見過這麼多錢。”
她的眼眶從剛才起就一首紅著，但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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