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庭那天雍京下了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
法院大樓灰白色的花崗岩牆面被雨水浸成了深灰色，臺階上的積水映著灰濛濛的天空和匆匆走過的人影。
季春棠沒有讓人陪。
謝煬早上有個投資人會議推不掉，她說沒關係我自己去就好，反正就是個旁聽。
淺粉色旗袍，改良款，領口規整，裙襬剛好到小腿肚，盤扣是珍珠的，沒有戴首飾，長髮用一根同色系的緞帶編成鬆鬆的側辮垂在胸前。
她撐了一把透明的雨傘站在法院門口等安檢，周圍的人都在低頭看手機或者跟律師交頭接耳，沒人注意到她。
她收了傘甩了甩水珠，遞給門口的保安一個透明的塑膠袋把傘裝好，然後脫下風衣搭在臂彎，露出裡面那件淺粉色旗袍。
旁聽席第一排正對著被告席，角度好得不像話。
季春棠坐下的時候，法警還在做最後的裝置除錯，旁聽席上稀稀拉拉坐了十幾個人，有記者，有萬國棟公司的員工，還有幾個看著像家屬的。
她把風衣疊好放在旁邊的空位上，雙腿併攏微微傾斜，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脊背挺首，姿態端正得像是來參加一場音樂會。
法警關上了旁聽席與審判區之間的隔欄，書記員入席，辯護人入席，最後是審判長和兩位審判員從側門魚貫而入。
謝尚從側門走出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見了她。
法庭這麼大，旁聽席上稀稀拉拉坐了十幾個人，但她坐在那裡，淺粉色的旗袍在一片深色著裝裡格外顯眼，像是黑白膠捲裡唯一一抹彩色。
季春棠迎上他的視線。
隔著法庭裡肅穆的空氣，隔著旁聽席和公訴席之間那道看不見但分明的界限，她沒有說話，只是彎了彎嘴角，帶著一點默契和安心。
謝尚微微點了點頭，幅度極小，幾乎只是下巴往下壓了半寸，然後垂下眼繼續翻卷宗。
審判長敲了一下法槌，聲音在審判庭高挑的穹頂下回盪開來。
“帶被告人萬國棟到庭。”
側門開了，萬國棟被兩名法警押著走進來。
他比六年前老了很多，頭髮剃成了板寸，兩鬢花白，深灰色的囚服套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左手無名指上空了，那個翡翠扳指不見了。
他低著頭走到被告席上站定，抬起頭掃了一眼旁聽席，目光渾濁而疲憊。
然後謝尚從公訴人席位上站了起來。藏藍色檢察官制服，紅領帶，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胸前的檢徽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男人站起來的動作乾脆利落，肩背筆挺，身上有一種近乎儀式感的肅穆。
“被告人萬國棟，男，一九六西年生，原華懋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法定代表人。”
“經依法審查查明，被告人萬國棟在二零零九年至二零一五年間，利用職務便利，透過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虛構貿易合同等手段，偷逃稅款共計人民幣二億三千七百萬元，同時透過地下錢莊將非法所得轉移至境外賬戶，構成洗錢罪。”
“另查明，被告人萬國棟在經營期間向多名國家工作人員行賄，數額特別巨大——”
謝尚聲音沉穩有力，像一把被反覆淬鍊過的刀，每個字都帶著法理的重量。
但他讀起訴書的全程都在用餘光看著季春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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