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審結束的時候，外面的雨己經下得不像話了。
雨柱砸在法院花崗岩臺階上濺起白濛濛的水霧，馬路兩側的銀杏葉被雨打落了一地，金黃的葉片貼在溼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像誰隨手撒了一把碎金子。
季春棠不喜歡雨天。
女人坐在旁聽席外面的走廊長椅上，淺粉色旗袍的裙襬被她攏到膝蓋上，露出兩截白淨的小腿和一雙裸色尖頭高跟鞋。
她看著走廊盡頭那扇橡木門，雨聲透過法院厚實的牆壁傳進來，悶悶的，像遠處有人在擂鼓。
謝尚推開橡木門走出來的時候，比平時快了至少十幾分鍾。
他換下了檢察官制服，穿了件深灰色西裝，白襯衫領口沒有系領帶，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在走廊裡掃了一圈，然後準確無誤地落在她身上。
他身後跟著助理檢察官小周和書記員，小周還在低頭整理庭審記錄，抬頭看見謝尚己經走出去好幾米，愣了一下。
“謝哥走那麼快乾嘛？”
小周把卷宗夾在腋下，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書記員，壓低聲音，臉上掛著促狹的笑，“你瞧見沒，旁聽席第一排那姑娘，穿旗袍那個。”
“剛才庭審的時候謝哥念起訴書，眼睛就沒從她身上挪開過。談了女朋友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書記員是個戴眼鏡的姑娘，抬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謝尚和季春棠打招呼的身影，抿著嘴笑了一下，沒敢接話。
謝尚停在季春棠面前。
她站起來，珍珠耳釘隨著動作輕輕晃了兩下，手包夾在腋下，摺疊傘拿在手裡，衝他微微欠了欠身。
那個姿態和機場到達大廳裡一模一樣，端莊得體，挑不出半點毛病。
“謝先生。庭審辛苦了。”
謝尚微微點了下頭，視線在她手裡的傘上停了一瞬。
有傘，但沒走。
他沒有追問，往電梯方向偏了偏頭：“雨太大了，我送你。”
語氣和他在法庭上念起訴書時別無二致，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個微不可察的節拍。
他撐開傘，傘面是純黑的，舉過她的頭頂。
兩個人並肩走出法院大門，雨柱砸在傘面上噼裡啪啦地響，他走在她左側，傘往她那邊偏了幾寸，右肩的深灰色西裝被雨淋得顏色更深了一塊。
帕拉梅拉停在法院門口的臨時車位上。
謝尚拉開副駕駛的車門，一隻手扶著車門邊框，另一隻手擋在門框上沿，等她坐進去才關上門繞回駕駛座。
車裡的香薰依舊是淡淡的雪松味，和上次送她去酒店時一模一樣。
季春棠坐在副駕駛上，把溼淋淋的傘擱在腳邊，側頭看謝尚發動引擎。
雨幕把車窗外的世界糊成了一幅水墨畫，紅色的尾燈和金色的路燈在水汽裡洇開成一團團模糊的光暈。
“檢察院每天都是這樣嗎。伸張正義，懲惡揚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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