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春棠推開會館的玻璃門走出來的時候，謝煬正靠在那臺啞光灰G63的車門上，手裡拎著唱片店紙袋。
秋風把他銀灰色的碎髮吹得微微翹起，路邊銀杏樹上幾片金黃的葉子打著旋落在他肩上。
她小跑著從臺階上蹦下來，奶白色毛衣的下襬被風輕輕掀起一角，長髮在肩後揚成一道柔順的弧線。
跑到他面前的時候她沒有剎車，整個人首接跳起來撲進他懷裡，雙腿纏上他的腰，胳膊圈住他的後頸，把臉埋進他肩窩裡用力蹭了好幾下，像一隻分別了三天三夜的小貓終於見到了主人，聲音又甜又嗲，尾音拖得像是剛從蜜罐裡撈出來的糖絲。
“老公！我好想你呀。”
謝煬手裡的唱片袋晃了一下，另一隻手穩穩地托住她的後背，把她往上掂了掂抱得更緊了些。
他低頭在她發頂上用力親了一口，聞到洗髮水的花香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鈴蘭味，剛才在唱片店裡翻來翻去時胸口壓著的那股悶氣被她這個撲抱衝得乾乾淨淨。
男人把紙袋往車頂上一擱，騰出手來捧住她的臉，拇指在她顴骨上輕輕蹭了蹭，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粉瞳裡全是自己的倒影，聲音放低了幾分帶著不自覺的溫柔。
“談得怎麼樣。”
季春棠從他肩窩裡抬起頭，雙手捧住他的臉，使勁點了點頭。
她的杏眼彎成了兩道月牙，鼻尖微微皺著，嘴唇翹起來的弧度裡全是藏不住的開心和得意，聲音清亮而雀躍。
“策展人看了我的作品清單，特別喜歡，說有好幾幅都可以做主推。陸哥說檔期排在下個月初，場地就用北薇畫廊最大的那個展廳。老公，我以後就是藝術家了——不給你丟臉。”
謝煬看著她亮晶晶的粉瞳，看著她說到“不給你丟臉”時微微抬起下巴像是在宣佈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嘴角也跟著翹起來，但翹到一半又收住。
他用食指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語氣溫柔裡帶著幾分認真的糾正，像是在糾正一個他聽了很多遍但始終不認同的措辭。
“你什麼時候給我丟過臉。從高一到現在，你站在那就是給我長臉。”
“藝術家季春棠小姐，注意你的措辭。你不需要‘不給我丟臉’，你只需要做你喜歡的，剩下的你老公替你兜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嘴角重新翹起來，這次是那種不太正經的、帶著幾分得意的壞笑。
“再說，你那張臉往畫廊牆上一掛，誰還看畫。策展人光看你就夠了，省得我回頭還得在展廳門口排隊。”
季春棠趴在他懷裡，抿著嘴笑了好一會兒。
她從他肩窩裡抬起頭，雙手依舊勾著他的後頸，手指在他後腦勺的髮尾上輕輕繞著圈。
那雙粉瞳近在咫尺地看進他的眼睛裡，眼尾微微上挑，嘴唇翹起來的弧度裡藏著一絲促狹，聲音又輕又軟，像一片羽毛在他心尖上慢慢掃過。
“哪能呢。謝校草往展廳門口一站，誰還進得去。”
“策展人光看你就飽了，省得我回頭還得在牆上釘釘子——當年雍京中學的校草，多少女生趴在走廊欄杆上就為了看你一眼。”
“我可是親眼見過的，高一的走廊上，你走在前面，後面跟了一串假裝路過的。那會兒我還是個縮在垃圾桶旁邊的小透明，連看都不敢看你。”
謝煬低頭看她，嘴角翹起來的弧度越來越明顯，語氣裡全是調侃：“不敢看？不敢看所以就踩我？”
“我那雙限量款，白鞋頭上一個灰印子，擦都擦不掉。踩完還哭，哭得稀里嘩啦，說能不能分期賠。”
“季春棠，明明是你踩了我的鞋，自己倒先哭上了。”
季春棠把臉從他肩窩裡抬起來，眨了眨眼，那雙粉瞳裡剛才的促狹和柔軟切換成了另一種更不講理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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