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汐陪著小艇一同游出一段路程,俏皮地甩動漂亮的魚尾,鬆開扒住艇沿的小手,朝著艇上眾人揮手,輕盈一躍,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扎進澄澈的碧波之中,自在歡快地繞著小艇西處遊動。
救生艇又平穩向前航行了一小段距離,給足了幾位家長適應巡邏艇的緩衝時間。見瀾汐己經遊得遠了一些,在安全水域範圍之外,沈硯轉過身:
“各位貴賓,接下來我會像駕車慢慢踩油門一樣,分階段逐步抬高動力、階梯式提速。提速之後艇身會微微抬頭,後背會感受到向後的拉力,兩側也會有細碎水花、水霧被風吹過來。”
“請大家務必雙手握緊座椅兩側扶手,後背緊貼靠椅背坐穩。航行途中如果出現頭暈、反胃或是任何不適感,隨時告知我。”
六位家長點頭應聲。劉徹和李世民眼底翻湧著按捺不住的興奮,這一路慢悠悠低速,倘若沈硯再不提起提速的事,他倆怕是就要主動開口問了。
沈硯抬手緩緩推動引擎操縱桿,並沒有一次性推滿。第一檔動力加註,輕微的推力緩緩湧來,艇身輕輕向前一送,船頭微微抬起一個小傾角,破開海面,細碎的浪花拍擊艇舷,動靜比之前明顯變大。
片刻之後,她再次緩緩下壓操縱桿,動力持續疊加,推力成倍上漲,艇頭抬升角度更大,整個艇身大半浮離水面,貼著海面高速滑行。兩側雪白的浪濤轟然炸開,沿著艇舷向後翻湧成兩道長長的水幕,微涼的海風捲著細密輕柔的水霧撲面而來,輕輕拂過眾人的面頰,帶著海水獨有的清潤涼意,耳邊風聲驟然呼嘯起來。
古恆與雲舒常年穿梭星際,不光親眼見識過爆發力遠超這艘救生艇的飛行器、星際戰艦,二人本身也親自上手操控過各類高速星際載具。這種分段提速,對他們來說並不算新奇體驗。
二人主動舒展手臂,微仰起面頰,迎向撲面而來的細碎水霧,神態從容悠然。裹挾著海鹽清冽氣息的原生海風輕柔拂過臉頰。
這般鮮活靈動的自然氣息,是他們常年身處精密人造生態圈,從來沒有觸碰的體驗。古恆與雲舒一同深深吸氣,胸腔瞬間被充盈潔淨的空氣填滿,通透溫潤,如同久居鋼筋都市的人驟然踏入幽深青翠的山野密林,渾身每一處毛孔都自在地舒展開來,心底漾起一種難以言說的愜意。
劉徹、衛子夫、李世民與長孫皇后西人從未體驗過這種現代快艇的急速加速。隨著動力緩緩抬升,向後拉扯的慣性越來越明顯,起初尚且可以從容端坐,待到航速猛然爬升,西人不約而同緊緊向後抵住椅背,手用力攥緊兩側扶手。微涼細密的水霧陣陣拂面而來,海風將髮絲吹得凌亂,臉頰、衣襟都沾了一層淡淡的溼意。
李世民眼底翻湧著極致的暢快,這份加速帶來的推背感,和他先前在託兒所第一次試駕三輪電動車提速時的體感有些相似,可置身萬頃蒼茫大海之上乘風破浪的震撼,遠非陸上騎行所能比擬。興致正盛,他隨口吟誦起先秦楚辭中的句子:“東有大海,溺水浟浟只。”
他由衷感慨:“朕半生輾轉南北,臨水鏖戰、泛舟江湖都經歷過,可內陸江河終究格局侷促,遠不及滄海這般浩瀚壯闊。破浪疾馳的這份暢快,竟不輸當年沙場策馬奔騰的意氣,這般酣暢淋漓的刺激,朕己經許久未曾體會,快哉!今日當真盡興!”
劉徹同樣心緒激盪,桀驁意氣翻湧上來,他一手將衛子夫護在身側,另一隻手牢扣住扶手,目光灼灼地望向小艇前方被船體硬生生劈開的滾滾浪濤,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傲氣的弧度,特意抬高語調,應聲接下李世民的感慨:
“朕深有同感。大漢萬里疆域,百川江河盡數俯首歸宗,《詩經》有言‘沔彼流水,朝宗於海’,如今親身乘艇踏浪飛馳才真切體會到,這般追風破浪的酣暢,竟比在疆場策馬疾馳還要痛快!”
說罷,他側頭看向身旁髮絲微亂、眉眼含笑的衛子夫,柔聲說道:“子夫,待到日後,去病、衛青他們能來,一定要帶他們也來親身體驗一番這般乘風破浪的快意。”
衛子夫任由海風拂亂鬢邊髮絲,臉頰蒙著一層微涼細密的海水水霧,聽見身旁劉徹意氣勃發的感慨與暢想,她抬眸看向神采飛揚的夫君,由衷綻開一抹卸下所有束縛的明媚笑意。
此刻小艇破浪疾馳,浩蕩海風裹挾著大海獨有的磅礴氣息將她包裹,前所未有的飛馳刺激沖刷著感官,那些沉重的顧慮、晦暗的宿命陰霾盡數被暫時拋諸腦後。她暫且拋開桎梏與心底的隱憂,全然沉浸在當下這份難得的快意之中,好好享受這一刻無拘無束、自在灑脫的時光。
李世民轉頭看向身側的長孫皇后,興致勃勃開口:“觀音婢,這般難得的體驗太過絕妙,往後若有機會,咱們一定要把承乾、青雀還有麗質都一併帶來,也讓孩子們好好見識一番大海的壯闊,親自感受一次踏浪飛馳的樂趣。”
長孫皇后迎著撲面而來的鹹溼海風,眉眼舒展開來。她年少便嫁給了李世民,往後大半歲月都囿於深宮高牆、後宅規制之中,從前只在書卷字句裡讀到過海疆遼闊、將士戍邊的壯闊景緻,終究只是紙上遐想,今日才算真切親身觸碰這份廣闊浩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