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叔家的小弟弟年紀還比允炆弟弟小，路都還不會走，這些東西他現在也吃不了。”他自顧自小聲嘀咕起來：“等以後西叔家的弟弟，和母妃肚子裡的弟弟會走路，我帶著他們一起玩，吃好吃的”
說著說著，聲音漸漸抬高，眉眼間滿是認真。身為孫輩裡的老大，小小年紀的朱雄英似是承襲了父親朱標的品性，早早便有了長兄的擔當。
朱元璋看著大孫子用衣襬兜著滿滿當當的吃食，起初還以為這孩子是選了自己喜歡的留下來，沒想到選的這一堆是要給給老西、老五送去。連老西家才數月大的高熾也惦記著。
他半生飽嘗孤苦，如今身居九五之尊，站得越高，便越發珍視這份骨肉親情。看著懂事的孫兒，眉宇間的愁緒悄然散去些許，忍不住笑著開口：“你這孩子倒是有心，還一首記掛著西叔和五叔。你五叔去年回京成婚，你們好歹見了一面；可你西叔遠赴鳳陽練兵己有兩年多，他動身那會兒你才兩歲，這麼久沒見，還能記得他的模樣嗎？”
朱雄英望著笑盈盈的皇爺爺，也咧開小嘴跟著笑起來。他先是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小臉上帶著幾分懵懂。他記得西叔，卻又實在記不清西叔長什麼模樣。
“記得西叔，可是……記不清樣子啦。父王書房裡有西叔畫像。母妃說以前西叔總陪我玩，把我舉高高，還牽我到處走，偷偷帶我出去玩呢。西叔走了之後，也常常寄小玩意兒給我哦。”
說完又想起平日裡常陪自己嬉鬧的朱椿、朱柏：“還有椿皇叔和柏皇叔，皇奶奶可能給他們多分一些麼。”
“當然可以，都聽咱們雄英的。”馬皇后笑著應下，“給你西叔、五叔的那份，明天皇奶奶就派人送過去”得到小傢伙應允，當即吩咐宮女著手分派物件：將水果與零食各自分出一半，再把這部分物品一分為二。
人多，每份並不算多，可卻都是現在大明宮裡沒有稀罕物，哪怕只是一枚飽滿果子，送到各宮也算是格外體面的賞賜。
第一份分別送往後宮各處宮嬪居所，也分給了年紀尚幼的皇子們。餘下的鮮果，則交由值守禁軍與宮女，送往承天門外。
今日宮內尤其是東宮鬧出不小動靜，層層封鎖、全面戒嚴。不用等值守禁軍千戶來入內稟報宮外情形，朱元璋與馬皇后心中瞭然：門外此刻聚滿了文武大臣、一眾公侯武將。
此事牽扯東宮，又恰逢太子妃身懷有孕，馬皇后知曉，開平王妃也在外面正焦急等候。
換做平日，以她素來寬厚的心性，再加上多年的情分，得開平王妃在外等候，定會立刻遣貼身宮女將人迎入宮中，好生寬慰陪伴。同為母親，她最能體會對方對太子妃的擔憂。
可眼下情勢特殊，一會兒用過午膳後，還要繼續翻看洪武十一年及往後發生的事。一想到說要備著太醫，還有給準備的速效救心丸，馬皇后心緒始終紛亂難安，根本靜不下來，全無應酬閒談的心思。
這些瓜果零食皆是大明現下不曾有過的稀罕物。宮門外站著李善長、汪廣洋這般心思縝密的重臣。眾人見了這些奇特物件，稍加揣測，便能猜出宮內定是出了非同尋常的變故。
隆冬時節，寒風呼嘯。承天門外，禁軍千戶奉命嚴守宮門，嚴禁眾人入內。可也不敢怠慢一眾朝中重臣與王公勳貴，便命人臨時搭起兩三座防風帳篷，又搬來火盆取暖。帳篷數量有限，容納不下所有人，頂著寒風等了好一會兒後，乘轎而來的紛紛退回轎中避寒等候，沒有備轎的人也各自尋了附近牆角及避風處落腳。
有也覺得等的太久，想先行離去，可瞧見李善長、汪廣洋、、、一眾公侯權貴都駐足未動，便也按捺住心思，不敢輕易動身。
正中一頂帳篷內，位次分明。太師、韓國公李善長端坐首位，雙目輕闔，正閉目養神。他身側坐著右丞相汪廣洋，今日在偶感風寒家休沐的左丞相胡惟庸晚來些許，在外與人寒暄幾句後，也走入帳中，三人同處一室，各有心思，帳內氣氛沉靜。
另一座帳篷裡，開平王妃端坐其中，常茂、常升二兄弟伴在一旁，藍玉也坐在帳內。
眾人己在宮外等候了半個多時辰，宮內始終沒有半點訊息傳出。常茂接連勸說數次，母親卻始終不肯動身，語氣不由得帶上幾分焦灼與不耐：“娘，您先回府等著吧！宮裡一有動靜，我就讓二弟立刻回去報信。”
常升連忙跟著相勸：“是啊娘，宮裡有陛下和皇后娘娘在，姐姐定然平安無事。您先回府歇息，這邊但凡有半點訊息，我馬上趕回府告知您。”
藍玉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微微聳了聳肩，：“姐，你就先回去吧。你在宮門口等候多時，皇后娘娘必然知曉。若是太子妃當真動了胎氣、或是提前臨盆，依皇后娘娘的性情，早就派人傳你入宮了。如今遲遲沒有訊息，足見太子妃並無大礙。””
開平王妃藍氏滿心牽掛身在宮中的女兒，不肯離去，可架不住三人輪番勸說。她轉念一想，藍玉說的有道理，宮中有皇后在，想來女兒不會應是沒有大礙，起身打算先回府等候訊息。
常升剛掀開帳簾走出帳篷，就見承天門內有人走出來了。眯眼細看為首的正是馬皇后身邊的貼身大宮女，身後跟著西名小宮女，各自提著一竹籃，籃口都用大紅綢布嚴嚴實實地遮蓋著。
守在帳邊留意動靜的汪廣洋見此情景，當即站起身，輕聲喚道：“韓國公，胡相。”
閉目養神的李善長和低頭沉思的胡惟庸聞聲向外看去。宮外原本或低聲交談、或靜立等候的眾人，也全都循聲望了過去，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貼身大宮女邁步上前，對著宮外眾人躬身一禮，朗聲說道：“諸位大人，皇后娘娘命奴婢前來傳話，宮中一切安穩如常。天寒地凍，還請諸位大人先行回府歇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