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嬴陰嫚從後世託兒所帶來的那種雪白如霜的紙張，在這裡是沒有的。他轉頭看向蕭何：“蕭令，那種潔白如雪的紙，還要多久才能大量造出來？”
蕭何躬身回話，言語穩重：“如今各地都在推廣用紙替代簡牘，文書傳抄、驛遞傳令都輕便不少，對紙張的需求量極大。依工坊的準則來看，紙的顏色無關緊要，只要落墨不暈、紙身堅韌不爛墨，能夠安穩書寫、傳佈政令，便是合用的好紙。”
“公子所說的那白如雪的紙，要額外增設漂白工序，既耗人力又耗原料。勉強能小批次試製，卻不宜大規模投產。待河東、三輔各處造紙坊鋪開，各外用紙寬裕些，便可逐步增設麻紙漂白的工藝。”
一路逛下來，日頭己經慢慢偏移，馬車停在了瓷器工坊與玻璃工坊門前。這裡同樣是依託後世傳來的圖樣與技法進行試製，工坊之內煙火嫋嫋，窯爐的熱氣瀰漫在屋中。
一路參觀下來，日頭己經升到正中。馬車停在最後一處工坊，瓷器坊與琉璃坊建在一處。這裡同樣依託嬴陰嫚從後世託兒所帶回的技藝做了改良，坊內煙火嫋嫋，滾燙的熱氣撲面而來。
坊內的木架上，整齊擺放著一批剛燒製完畢的器物，盤、碗、盆碟樣樣齊全，有青瓷、白瓷，還有各色釉彩的瓷器，色澤鮮亮好看。
架子一側還陳列著一批小巧瓷塑擺件，除了尋常的孩子會喜歡的憨態可掬的小兔、小鹿、狐、虎這類小動物，還有取自上古傳說的瑞獸異獸：獬豸、夔牛、三青鳥、麒麟，造型都做得憨態討喜，沒有太過猙獰的樣貌。
這批器物燒製完成之後，便要送入咸陽城中的商鋪售賣。尋常日用瓷薄利多銷，而這些瑞獸瓷塑，用料與塑形都更費功夫，定價更高，專門供給喜好珍玩的貴人。
嬴陰嫚一進來，目光立刻被這一排小瓷玩偶吸引。她上前，伸手拿起一隻灰藍色的瓷兔，指尖輕輕撫過瓷面，眼睛一亮，轉頭看向身側的扶蘇。
“阿兄，這些小動物和瑞獸擺件好漂亮！我能不能拿幾個？我想明天帶去，送給明熙、明達、星瀾、星玥、瀾汐、劉據、雄英他們可以嗎？”
“自然是可以的。阿兄陪你一同挑，想要拿多少都成。”
見扶蘇要陪著自己挑選，嬴陰嫚自然很開心。她站在木架跟前，按著夥伴的人數來選，每種小動物、瑞獸瓷塑各揀一件，特意挑動作、神態、釉色各不相同的。想要給每位小夥伴配齊一份小擺件，然後每個人拿到手的那一套都獨一份，不會重複。
挑選擺件時，嬴陰嫚格外上心。她記著夥伴們各自的喜好，星玥偏愛黃色，便專挑釉色偏黃或是淺淡柔和的瓷塑留給她。瀾汐有著藍粉相間的長髮與魚尾，她便專門揀藍、粉調的。
挑著挑著，她忽然生出一個念頭，轉頭看向一旁也正在貨架前翻看小擺件的三位阿兄，稍稍糾結片刻，走到公子高身側。
“高阿兄，我的畫工不好，你能不能幫我畫一幅瀾汐姐姐的畫像？讓這裡的匠人照著圖樣燒一個瀾汐姐姐的瓷像，好不好？”
周遭匠人離得遠，聽不清幾人的對話，可蕭何就站在兩三步開外，字字都聽得清楚。他只當小公主口中的瀾汐，只是她在外結識的玩伴，要燒的不過是一尊尋常人像瓷塑，心裡並未多想。
公子高當即點頭應下。蕭何見狀，立刻吩咐下人取來筆墨紙硯。瓷器坊與琉璃坊本就建在一處，工坊時常要繪製各類紋樣圖樣，燒製好的瓷器還要交由商隊外運售賣。坊內備有一套嬴陰嫚從後世帶來的顏料，正好拿來給公子高使用。
公子高俯身伏於案前，一筆一畫細細勾勒，腦海裡回想從前陰嫚給他看的影片，回憶瀾汐在水中游弋的模樣。他作畫之時，嬴陰嫚就守在旁邊小聲提點：“高阿兄，瀾汐姐姐的頭髮要長一些，上半段是粉色，下半段是藍色，你畫短啦。”公子高便順著妹妹提的細碎意見，一點點修改調整。
蕭何靜靜立在一側，原本只是隨意看著，可隨著紙上輪廓漸漸成型，他越看心中越是震動。畫中的是人身魚尾！原來小公主口中的瀾汐，根本不是和他們一樣的人，竟是人魚。
他看向扶蘇與將閭，二人神色平靜，顯然也是有見過的。再看作畫的公子高與陰嫚公主之間的互動，蕭何心底驚歎不己，這小公主到底遇上的是什麼大機，竟能見到這種超脫凡俗、只在神話傳說裡面才會出現的生靈。
等畫作完成，嬴陰嫚又細看過，確認不用再改動，才雙手捧著畫稿遞到蕭何面前。她抬手在自己頭頂比了比身高，開口問道：“蕭令，麻煩你看看這份圖樣。若是燒製一尊和我一般高的瓷像，大概要多久？”
蕭何腦中飛快盤算。工坊靠著公主帶回的技藝，如今己經能燒出不少惟妙惟肖的小動物瓷塑。可方才公子高畫的圖樣他看得分明，這人魚的長髮是漸變色彩，眉眼、魚尾鱗片藍、粉色澤都要細細區分，工藝遠比普通走獸擺件複雜。體量越大，開模、修坯、分層上釉就越繁瑣，坯體開裂的風險也跟著暴漲。就算只做小件，工序也不少，沒法快速完工。
他斟酌著緩緩回話：“公主，燒製一尊和您等高的塑像，眼下怕是難以做成。大件坯體乾燥入窯極易開裂，還要分層施多種釉色，窯溫極難把控。若是縮小到一掌、兩掌大小的擺件，畫稿造型特殊，要單獨翻制泥模，漸變髮色、鱗片眉眼都要一一細細處理，工序繁複，約莫二十餘日到一月方能完工。具體時日，我還要和坊內匠人仔細核算，給您一個更準的訊息。”
聽到沒法燒製和自己一般高的，嬴陰嫚是有些失望的：“那好吧蕭令，那就勞煩你安排燒製。等成品燒好，再送過來給我，我好拿去送給瀾汐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