溝通天地的銀色風暴攪動光櫻相逢和古木蒼榕的塵土,也攪動明媚蒼穹與陰鬱雲海的流雲,雷雲很快就被撕扯地七零八落,雷霆消散。天櫻宿望著重現的天日,忍不住地帶著笑望過去:“榕蒼,如何?”“在我動用雷霆之力就將雷雲散去,但你可是為此動用了絕招之一,怎麼算都不划算吧?”嵐峰爻仔細地看了她一會兒,確認她沒有被弩箭劃傷,這才回應。“可是你的雷霆之力,我也沒有合適的方法來應付啊,直接動用毀滅之力才是真正的殺雞用牛刀。”天櫻宿抬頭望向天空,明媚的日光灑下,然而那邊茂盛的古榕樹卻依舊遮天蔽日得讓那方空間都無比陰沉。
照不亮。
“阿兄,可沒結束呢!”靈機一動,她螺旋著飛上高天,水上花浮現蹤跡,洶湧卻清澈的水漫了上來,將櫻花林沒過,或者說,櫻花林下陷,水上湧。嵐峰爻看著她,握緊了陌刀,古木蒼榕的海水也掀起陣陣浪潮。“光櫻相逢是時空亂流帶給我的天賜,而水上花,則是玄華天賦贈予我的天賦。可惜了,戰時沒能動用,三年裡又忙著學業沒能好好研究——你可不能說我沒輕沒重!”“我都接受。”嵐峰爻翻身坐上拂晞的背,他周身螢火飛舞。天櫻宿一笑,神力流轉,生與死的神力逸散在水上花湛藍的天空裡,鵝黃柳綠與漆黑交織在一起,落在她手中華貴的鶴鉞之上。雙羽用力一振,明明是優雅端莊的涉禽,可玄華偏偏還有猛禽的高速飛行的能力和攻擊力——
一身藍白的姑娘手握鶴鉞迅速在屬於她的領地劃出一道道痕跡,漆黑的神力在上面湧動。水上花也在瞬間暴漲,與古木蒼榕接壤的邊界在瞬間後退,潮水陣陣,毫不心軟。
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嵐峰爻迅速指揮神力場穩固領地。耳尖一動,他迅速抬手,陌刀擋在他右方——自高空俯衝而來的女子用鶴鉞寬大鋒利的鉞身劈向他的脖頸。巨大的長風也在幫助她,他雙手一起撐著鶴鉞,卻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無力擋下妹妹的高空一擊。天櫻宿瞬間加力,嵐峰爻被震飛了出去。立刻追去,她扇動翅膀再度揮鉞,嵐峰爻散去身形。衝力太強,又撲空,她險些自己衝下比武臺,繞著鶴鉞轉了一圈,她抬手拂過自己的額,有汗珠墜落。抬起頭,那邊人展開了虛幻翅膀,嵐峰爻居高臨下望著她,掌心旋轉著的是榕蒼令。“榕蒼,你看看周圍。”她喘勻了氣,拄著鶴鉞,笑笑,“現在,我要考核你的神力!相逢·天索!以我草芥,向天求索!”
水上花已經包圍了方才退縮到中央的古木蒼榕,那麼她留下神力痕跡的劃痕自然也包圍了中央的青年。隨著神力充盈,劃痕裂開,逸散的毀滅之力與無數化作白骨的手臂掙脫裂痕向中間衝去。
螢火在瞬間閃耀,毀滅之力逸散遮擋視線,天櫻宿靜默地望著,忽然,一隻蒼白的指骨來到她跟前,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她疑惑回首,只見是完全體的無定和如練一起出現,白蛇拍著雪白的翅膀,白骨揹著巨大的光櫻弓,將她護在已然化作白骨的胸腔之中。“你明知道你下不去手,幹嘛還要用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式?”白蛇嘶嘶地吐著信子,如練搖搖頭,“他們只有見血才安分,你自己給他們血嗎?”天櫻宿靜默不言,只是抱著胳膊看著一起暴動的水上花和白骨,水晶裡破碎的聲音逐漸清晰,也逐漸連綿,就好像,將碎未碎。
“相逢·時歲荏苒·列缺霹靂!相逢·時歲荏苒·腐草生螢!”一連動用兩個幻境絕招,轟鳴的雷霆在晴日中劈盡白骨,煙塵動盪,天櫻宿微微眯起眼睛,然後迅速動用神力——水上花放棄了包圍圈與暴起的進攻,一同凝聚到她身前防下飛濺的水晶碎片。螢火在煙塵中逐漸明亮,它們明滅著,黑霧深處的青年,似乎還在斟酌。巨大的裂痕在她正上方浮現,方才受傷的白骨們撲下來到她跟前哭訴自己的疼痛。無定爆發自己的毀滅之力,那些求索的白骨都止了生息,靜靜趴伏下來,做水上花白骨累累的、與陸地的交界。
天櫻宿遲疑了,她怕自己這一招下去,長兄會真的沒有力氣再進行今日之後的比試。裂痕處轟鳴聲漸響,她抬眸望去,五彩斑斕的漆黑逐漸下壓,裡面雜亂無章的神力流正在膨脹。白鹿的鳴叫聲響起,她為之一振。倉惶看去,天櫻宿握緊了自己的鶴鉞。殘破卻依舊存在輪廓的八面水晶依舊屹立其中,拂晞的聲音無比悠長,螢火大盛。她鬆了口氣,鵝黃柳綠的顏色與漆黑的神威交織在一起,應她揮舞的鶴鉞,自高空墜落,向正中央的水晶撲去。
古榕樹在瞬間化作透明,強大純粹的淨化之力在瞬間從水晶的裂痕處洶湧而出,但凡它經過之處,毀滅之力都在瞬間蒸發,只剩下青煙悠悠。三道洶湧的神威帶著幽冥域的威壓砍向水晶。第一道,水晶已經出現清晰的裂痕;第二道,水晶上佈滿了細微的裂痕;第三道——
天櫻宿忽然斂翼衝去,水上花洶湧飛來化成堅不可摧的屏障擋在他們兄妹面前。水花四濺,比武臺都為之震動,天櫻宿右手握鉞,左手前伸將神威制止。水上花將神威整個吞下,然後,泛起溫柔的漣漪來到她手邊,蹭蹭她的掌心。方才伏趴的白骨疑惑地抬起指尖,面面相覷。“拿去吧,不能讓你們無功而返。”利落地在鶴鉞上拂過,鮮血浸染。先前在她身邊盤旋的兩隻玄華一同銜著鶴鉞飛去,血珠滴落,它們猶豫。“收下就是,相較於真正比出個勝負,主人還是想榕蒼好好的。”如練拍拍翅膀,慢慢遊過來,將他們一同圈在身子之中。
天櫻宿望著白骨消散,所有劃痕也都散去,水上花溫柔地將古木蒼榕圍住,這才散去鶴鉞,抬手貼在了那一面水晶之上。
疑惑的鹿鳴響起,拂槿跑來她身邊,在這兒也叫了一聲,他踱著步子,忽然用力跺地,咚的一聲。裡面靜默了一瞬,然後,咚的一聲,回應一般。
鵝黃柳綠的神力緩緩流轉,她拍著雙翼,伸手擁抱住這個岌岌可危的水晶。玄華歡喜的鳴叫聲響起,兩隻玄華在他們周圍拍著翅膀玩鬧,在水上花踏出一圈圈漣漪,花瓣也隨之沉浮。水晶散去,她睜開眼,望著咫尺間憔悴的青年,伸手飛出了充裕的生命之力。
嵐峰爻緩緩睜開眼,他重重地喘了口氣,有些吃力地翻身落到地面。她拍著翅膀衝到他身邊,將他整個抱在懷中。有血腥味,她鼻子發酸,啜泣了一聲,有些慌亂地又召動生命之力來為長兄愈傷。“哭什麼?”沙啞的聲音裡還帶著笑,他故作輕鬆,卻抬頭望她也吃力,“我沒事。”“唔……”說不上特別後悔,可是淚水就是那麼不爭氣地、成串地滴落,她抱著他跪坐在白蛇、白骨與白鹿的環繞之中,絲毫不顧惜自己寶貴的生命之力。
呼吸還是很粗重,他卻不安分地想伸手。
“別亂動。”她低聲,顫抖,沙啞,“我應該早些來的。”“早些來?我低估了神威,神力有長,我很高興。”他慢慢睜開眼,黯淡的柳綠色眼眸望著她,他還帶著笑,“別哭,修養一會兒就好,又不是將死。”“將死……你還想走在我前面?”她狼狽地抹去自己的眼淚,故作惱怒地質問他,“我都要你作我玄華神使的繼承人,你還想走我前面?你又騙我!”“冤枉……”扯著了傷痕,他的聲音都被疼痛拉長,“我只是說……你怎麼哭得那麼傷心,又不是將死。你贏了,我認可你,你應該高興,該笑。”“可是我不想我的得勝是你重傷做代價!神威還有天索本身就是重型攻擊,哪怕我只用一成實力。”不滿,實在不滿,她委屈地解釋,“我沒有,沒有奔著見血,沒有奔著重傷!”“我知道,否則,你就不會過來幫我擋最後一擊神威了。”他睜開眼睛,笑著望她,“很強的生命之力,宿宿,我感覺好了許多。”
她拍著翅膀將他整個抱起來。將他送到拂晞背上,再輕鬆一躍側坐在拂槿背上,她認真地望著比幾息之前面色紅潤不少的長兄,抹了抹眼睛。“我好好的,不哭。”嵐峰爻笑著,為她抹去有些洶湧的淚水,輕輕嘆了口氣,“你都獲得排位第一了,怎麼哭得更兇了!”火光飛來,窮絕將她攏在懷中;青藍色閃過,皇羽鍾將他穩穩攙住。
“第三場第四局,颸櫻將軍天櫻宿勝。煙窮將軍,你是否要對颸櫻將軍,發起挑戰?”嵐峰爻望著他們,無比認真,“排位第一,需要在第三場內勝過三人——或者你認輸,颸櫻也可以直接坐上排位第一的位置。”
臺上安靜無比,臺下也寂靜無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