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窮呢,如何想?”天櫻宿輕輕拍了拍翅膀,望著玄華低下頭去追逐水面上的落櫻,聲音朗朗。“我不會讓。”窮絕的聲音響起,毫無猶豫,無比慎重,“玄華神使,颸櫻,有戎大小姐,我的阿櫻,你和我說過,在玄華的歷史裡,殉情不是傳言——我自知我終究將走在你的前面,雖然有家人相托,為了我們共同的志向,你能夠撐多久?相較於與你共同設局甕中捉鱉的同盟,也許託付後事的那位神使才更為重要。此外……你真的,能夠像信任我一樣,信任榕蒼嗎?”她撐起身子,望向他:“所以你不會交出這隻位置,哪怕它可能代表著我能多活幾年,甚至善終。”“是。”無比堅定,窮絕抱著連蜷,認真地望著她,“如果榕蒼要這隻位置。”他說著看向那邊的青年,毫無畏懼:“那就請在明日的比試裡,將我擊敗,要我心甘情願將流雪神使這隻位置交出來。”
“宣戰似的。”她聽到對面人無奈的聲音,“真是衝冠一怒為紅顏。”
“你呢,玄華神使?”頗有些步步緊逼的意思,書又問她,“是你的副手,最終決定權還是在你手中。”樂登時蹙起眉,他看向對面,語氣凌厲:“你不知道玄華神使和流雪神使伉儷情深嗎?”
“我的意見,早就已經擺在這裡了。”她展開雙翼,抬手化出鶴鉞,重重在水面一定,鶴唳盤旋,“煙窮的流雪神使之位,只要我在,就不容撼動。當年我神力衰頹無力承擔神使職責時是煙窮不顧自身安危硬生生剖開神力之源接納了作為神使必須擁有的毀滅之力,現在要因為種族天賦而替換他?這絕無可能。”玄華拍著翅膀在她身邊繞著圈追逐,天櫻宿摸摸他們的腦袋,不急不緩:“第二,我與煙窮一路走來,也將近百三十年,我和他早就不可能分割,我與他姓字並列,榮辱與共,我信他,和盤托出——榕蒼,你與我雖有相同的志向,但細微處,你我政見不同甚至相左,我不可能將我的後背託付給一個與我政見不同的人。”附和似的叫了一聲,玄華拍拍翅膀,一起調過了頭,不去看他。天櫻宿看著兩隻玄華躲到自己背後,低下頭用腦袋上的羽毛蹭自己的手背,笑了笑:“第三,私情上,我與他相愛,我可以毫不猶豫地說,沒了他,我也活不長。長相廝守是我們最終踏上這條路的原因,當時在我們跟前,還有一條遠離世俗的路。如果在實現志向的時候都不能相守,我不信志向實現之後,我與他還能相守。因此,綜合以上,我副使的位置,更確切說,流雪神使這隻位置,在我消亡前,都只能由煙窮擔任。至於榕蒼——”
她抬手,鶴鉞的鶴首直指他:“你是玄華神使這隻位置的繼承人。”
在鴉雀無聲之後更響亮嘈雜的聲音響起,她聽得萬分真切。對面人也蹙起眉,嵐峰爻幾欲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其實也很簡單吧,你有可能成為玄華族人,那麼玄華神使的這隻位置,你就有機會擁有。而我又會走在你前面,要你來做繼承人,不是理所應當嗎?我會走得匆忙,興許等不到我子嗣的長成,青黃不接我的志向最容易被摧毀,我需要一個與我一樣強大甚至是比我更強大的神使來讓我的志向安穩地度過動盪,只有你最合適。”天櫻宿笑了笑,兩隻玄華又探出腦袋,謹慎地望著他。“所以這一戰,不僅你要考察世俗裡颸櫻是否可以承擔起重雲的權力與責任,玄華神使也要考察榕蒼你是否能撐過玄華血脈的洗禮,與玄華神使繼承人的責任。”嵐峰爻點點頭,放鬆了神經中緊繃的弦。
“神明,我將我的安排和盤托出,可有不妥?”她回頭望向坐在石臺上的神明。樂緩步而來,有珍珠蝴蝶盤繞在他的髮間:“代表神明,我並無異議,神使,你們的比試,就不用你們來擔心了,神明們親臨,就是為了考察神使這三年的成長。下面,你們不用擔心,玩得盡興。”
墨鯉在四角盤遊,然後撐起守護。
鶴鉞緊握,天櫻宿望著對面,率先發動攻擊:“榕蒼,我可不會讓你。”“正有此意,颸櫻,前三場都沒能盡興,那看看榕蒼,能不能讓你大展身手。”完全體的陌刀通體光芒明亮,嵐峰爻持刀揮砍,與鶴鉞相撞,令人牙酸的聲音不絕於耳,直到一聲巨響,兩人在全力地撞擊之後分開,各自退守。
回手將鶴鉞握緊,天櫻宿望著對面人,不假思索地高飛向天。她回身將鶴鉞狠狠插入地面,然後旋身間將光櫻弓撈出來,搭弓上弦,羽箭飛出:“相逢·霓裳!”羽箭破空而去,陌刀拎去,嵐峰爻抬刀擋住。天櫻宿輕笑一聲,雙羽收起,向下俯衝,她雙手握刀,在瞬間旋轉成螺旋。陌刀都在顫抖,嵐峰爻深吸一口氣,雙羽展開,他只能振羽才能夠勉強將她這一招擋下。最後一刀,右手,她改劈為挑,陌刀脫手,左手刀向他脖頸砍去——嵐峰爻迅速化風散去身形,這才躲開這致命一擊。左手刀劈空,天櫻宿在落地的那一剎就回身,雙刀在身前交叉擋住了回身揮砍的致命一擊:“攻守易型……還真是快。”“這一招,我見你用過,在與窮絕的對局上。”嵐峰爻見強攻不成,便抽身離去,拉開距離——與鶴鉞,與她。
餘光一瞥,她輕笑一聲:“怪不得你沒再後退了,原來是已經被我逼到高臺邊緣。”“你的力氣,比之前大了不少。”嵐峰爻輕咳一聲,陌刀幻化做橫刀,他抬左手,長劍浮現,“對上你,我也只能用雙手。”“近戰,在我與神明的鬥爭中少用,你的神力之源……能夠負荷嗎?”她右手持刀刀鋒逼人,天櫻宿望著對面白髮蒼蒼的長兄。“你直接來就是,你不動用,我也要逼你動手。”右手前舉,在持劍的同時,小臂上的弩箭也浮現輪廓,嵐峰爻笑了笑,“你在考核我,我也在考核你。”話音剛落,弩箭五支連出,天櫻宿當機立斷乘風而上,飛出鋒利密集的櫻花瓣。小型爆炸產生的氣浪在這一片扭曲的風力場添著一把把火,她專注地望著,忽然抬頭——
天已經在不知什麼時候全然地暗了下來。
“終於到了最彰顯實力的時候了。榕蒼,你確定你要動用幻境嗎?一旦幻境受損,沒點時日,你恢復不了。”雖然很希望能夠施展開拳腳,但對面的人到底是她處於虛弱期的長兄,她不希望因為一時痛快造成什麼不可挽救的後果。“我認可你作為我的對手,全力以赴,見血也無妨。”嵐峰爻沒想那麼多,他只是縱容又寵愛地笑著,“不讓我看看你的實力嗎?再說了,玄華神使,你不也不體諒自己嗎?”說不過他,天櫻宿輕飄飄拂袖,光櫻相逢在瞬間展開羽翼。鮮豔明媚的藍色與粉色與陰沉的青紫色當臺對峙,誰都沒先動手。
古櫻花樹容光煥發,櫻粉的叢雲在湛藍的天空下明媚絢麗。古榕樹氣根倒懸,天上雷雲密佈,哪怕是蒼翠欲滴的繁茂枝葉都蒙上了一層陰翳。天櫻宿懸在空中,右手持刀,望著對面一樣懸在空中積蓄神力的長兄。刀鋒一轉,她率先發動攻勢,雙羽一振一斂,她如離弦之箭,揮刀砍去。又是五支弩箭,她輕笑著化風,五支弩箭全部撲空,嵐峰爻迅速揮刀擋下她地用力一擊:“風力場的氣流太大,你無法掩藏你自己的身形。”“我可沒想著那麼快見血。”她望著近在咫尺的柳綠色眼眸,粲然一笑,“阿兄,見識見識,我的術法吧。”用力揮刀,她藉著反力與氣流退開了距離,然後抬手,有強大的神力在瞬間凝聚:“相逢·天乩。以我草芥,占卜天命!”
銳利的羽箭又衝了過去,狠狠刺入古榕樹的樹根,晶瑩剔透的櫻花樹在瞬間抽枝發芽,天櫻宿笑吟吟望著。樹幹在瞬間粗壯,花葉生長,歲歲凋零、歲歲生長,花瓣飄零在這方陰鬱的天地,嵐峰爻微微蹙起眉,他心中警鈴大作。天櫻宿抬起手,狠狠握拳——那邊飄零的花瓣在瞬間炸開,天地間都是爆炸的餘韻。氣浪交疊著互相激盪,爆炸能夠做傷,爆炸的氣浪也能夠做傷,天櫻宿望著那邊氣浪交疊著,將所有塵埃都激起,渾濁了她的視線。
其實煙塵這邊的銀髮的青年也是。
天櫻宿握緊了鶴鉞,她展開翅膀,漆黑的毀滅之力開始凝聚。雲上響起轟鳴,天櫻宿下意識抬眸,正是此時,銳利的五支弩箭在瞬間衝到她門面。千鈞一髮,毀滅之力在瞬間撕開她身後的空間,將五支弩箭一口吞下。波瀾不驚,天櫻宿爆發神力,溝通天地的風暴在瞬間形成,雷雲被撕扯,雷鳴聲都淡去了不少。她將鶴鉞留在她的領地,雙羽一振,她輕輕一躍:“相逢·天問!以我草芥,叩問天命!”
這是天地都為之變色的巨大風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