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春梅把手從扶手上拿開,深吸一口氣,往樓下走。
她當天下午把這段談話原原本本地複述給了陸天明,一字不漏。
陸天明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開口:“他提到你們結婚的事?”
“嗯。”
又是一段沉默。蘇春梅看著他的側臉,等他說話。
陸天明把手邊的一支筆放下,語氣很平,但帶著一種壓住的力道:“他是在用謠言施壓,讓你自亂陣腳,這說明他已經開始主動出手了。”
“我知道,”蘇春梅說,“所以我在想,要不要暫時把案子的進展收一收,別讓他覺得我們已經查到他了。”
陸天明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點頭:“可以,明面上放慢,私下繼續。但有一件事——”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他把你的婚事提出來,說明這邊的動作已經引起了他的注意,往後你一個人跑外面取證,他可能會繼續派人,”他的語氣很平,但很慢,每個字都說清楚,“我陪你去。”
蘇春梅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他說“我陪你去”,四個字,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像是說一件理所應當的事,像是兩個同僚之間的工作協同,但蘇春梅知道,他推掉了多少自己的事,才能每次騰出手來——
她把這個念頭按下去,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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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蘇春梅一個人坐在次臥,把最近所有的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裝進檔案袋,鎖進了床頭櫃的抽屜裡。
她坐在床邊,把今天秦寶國那段話又想了一遍,腦子越想越清醒,但心裡有一根弦,繃得比平時緊。
不是怕,是那種在案子走到敏感地帶之後特有的。全身戒備的緊繃。
她拉開床頭櫃最下面那個小格子,摸出一個摺疊好的布袋,把裡面的幾樣日常用品看了看,又重新摺好放回去。
那是她當初搬進來時順手放在這裡的,裡面是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當時隨手備著,以為用不上。
她現在重新看了看,想了想,把那個布袋取出來,放到床上,開始往裡面加了幾件東西:工作證備份。幾份關鍵材料的影印件。一個備用隨身碟。
如果事情往不好的方向發展,她需要有一套隨時能拎包走的東西。
去單位宿舍住一段時間,把這裡的關聯切斷,既是保護自己,也是不讓陸天明因為她這邊的麻煩被牽連進來。
她把布袋的拉鍊拉上,放在衣櫃角落,坐回床上,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陸天明發來的訊息:
“材料放好了嗎?”
蘇春梅盯著這行字,想了兩秒,回了一個字:嗯。
又過了片刻,他那邊又來了一條:
“不用搬走。”
蘇春梅握著手機,在黑暗裡愣了整整五秒鐘。
她沒有回覆,把手機放到床頭,仰頭看著天花板,心跳漏了一拍,輕輕的,卻很清晰。
他怎麼知道她在想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