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秦副檢察長敲打警告敲打來得比蘇春梅預料的還要快。
週五上午，她剛到辦公室坐下，趙雅推門進來，神情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把門帶上，走到她跟前，低聲說：“秦副檢察長找你，說有工作上的事，你現在去一趟。”
蘇春梅把手裡的鋼筆放下，抬起頭，平靜地問：“說什麼事了嗎？”
“沒說，”趙雅頓了頓，輕輕皺眉，“春梅，去之前，我提醒你一句，說話留點餘地。”
蘇春梅點了點頭，站起來，把外套整了整，拿上工作證，出了門。
秦寶國的辦公室在三樓，朝陽，寬敞，進門是一張大班臺，臺上擺著兩排資料夾，整整齊齊，像是專門為了某種場合佈置的。秦寶國坐在裡面，五十歲不到，保養得不錯，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見蘇春梅進來，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和氣笑容，抬手示意她坐。
“蘇檢察官，坐，坐，不用拘束。”
蘇春梅坐下，脊背沒有靠椅背，姿態端正，不卑不亢：“秦副檢察長，您找我？”
“是，”秦寶國把手邊的一個茶杯推開，換了個舒服的坐姿，笑著開口，“最近聽說你在跟進一個信訪案子，城郊徵地的事？”
“是的，張檢察長指派的。”
“哦，張檢察長指派的，”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幾個字，點了點頭，“張檢察長關心基層信訪，這很好，應該的。我找你來，也是關心這個案子的進展，”他停頓了一下，換了種語氣，帶著幾分長輩式的語重心長，“春梅啊，你是新人，進院時間不長，肯幹。上進，這很好，我都看在眼裡，但有些事，不是光有衝勁就夠的，對不對？”
蘇春梅沒有接話，等他說下去。
“沙河村那邊，我瞭解過，區裡。鎮裡已經處理過了，程式上沒有問題，”秦寶國語氣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這種基層的徵地糾紛，每年多了去，村民的訴求有時候是合理的，有時候嘛......也有些是預期過高，和政策對不上，”他笑了笑，“你作為檢察官，要有判斷，不能人家說什麼就信什麼，對不對？”
蘇春梅在心裡把這段話過了一遍，每一句都圓滑，每一句都有退路，但中心意思只有一個：別查了。
她平靜地開口：“秦副檢察長，我目前收集到的材料顯示，當事村民實際領取的補償款與政策標準之間存在明顯差額，且不止一戶，程式上是否合規，需要進一步核實，這是我的職責範圍。”
秦寶國臉上的笑容淡了半分，但維持得很穩，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說：“核實，當然要核實，我沒有說不讓你核實，我的意思是，方式方法要注意，步子不要邁得太大，要按程式來，一步一步來，”他把茶杯放回去，目光落在蘇春梅臉上，語氣輕描淡寫，“你現在還是助理檢察官，資歷尚淺，有些事情的全貌，不一定看得全，這不是批評你，是提醒你，凡事多請示，多彙報，別一個人悶頭衝，衝偏了，對你自己不好。”
“我明白，”蘇春梅應得不疾不徐，“謝謝秦副檢察長的提醒，我會注意的。”
秦寶國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重新恢復，端起茶杯做了個示意的動作：“好，沒別的事，你去忙吧。”
蘇春梅站起來，禮貌地點了個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聽見身後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飄過來，像是隨口一說：
“對了，春梅，最近外面有些閒話，說你們結婚的事，有些不好聽的，我也聽說了，”秦寶國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關切，“年輕人，家庭穩定了，工作才穩定，這道理你懂吧？”
蘇春梅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一秒，沒有回頭，平靜地說：“謝謝領導關心。”
推開門，走出去，把門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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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三樓下來，走廊裡沒有人，蘇春梅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把手掌壓在冰涼的扶手上，感受著那股涼意從掌心一點點滲進來，幫她把腦子裡亂成一團的東西慢慢壓平。
“凡事多請示，多彙報。”
“家庭穩定了，工作才穩定。”
這兩句話，一明一暗，敲得很準。前一句是對案子的警告，後一句是對她和陸天明之間的敲打——他知道外面的謠言，而且他提起這件事，不是真的關心，是在告訴她：你的私事我也看著，別以為背後有人就能有恃無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