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天明坐在那裡，沒有立刻說話，沉默了大約五秒，視線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像是在確認她說的是否是她字面上的意思。
“確定？”他問，聲音很低。
“測了兩根，都是。”蘇春梅點頭，“但還需要去醫院確認，驗孕棒不是百分之百準。”
又是一段沉默。
蘇春梅在這段沉默裡，把桌面的紋路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沒有看他的臉，不知道那張臉上此刻是什麼神情，也不確定自己是否準備好看見那個神情。
陸天明開口，聲音平穩，但帶著一種壓住某種情緒之後特有的。略微低沉的力道：“今天，我們去醫院。”
蘇春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
兩人出門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出來了，把小區裡照得亮堂堂的，樓下的棗樹落了葉，光禿禿的枝丫在晨光裡投下細碎的影子。
去醫院的路上，車裡沒有開音樂，兩人都沒有說話，但這回的沉默和以往不太一樣，以往的沉默是各自的平靜，這回的沉默是兩個人被同一件事壓著，各自沉重，卻又隱隱覺得對方也在。
蘇春梅靠著車窗，把窗外的樹和路燈一棵一棵。一盞一盞地數過去，數到第十三棵樹，陸天明開口了，聲音不高，語氣很平：
“不管結果怎麼樣，都不用你一個人扛。”
蘇春梅的手指停下來，收回來，放在腿上，沉默了片刻，輕聲說：“我知道。”
她確實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心裡那塊還沒消化完的怔愣，是另一回事，兩件事並排放著，她得一件一件來。
婦產科的診室裡，大夫是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問了末次月經時間，讓蘇春梅先做了一個血HCG檢測，說等結果出來大概需要一個小時，如果數值支援，再安排B超確認。
蘇春梅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陸天明坐在她旁邊，沒有拿手機，也沒有說話，只是坐著，偶爾有護士推著車經過，他會微微往她這邊靠近半寸，把那些嘈雜遮掉一些。
蘇春梅沒有說什麼，也往那半寸的方向，輕輕靠了一靠。
一個小時，比預想的漫長，也比預想的好過。
血HCG的結果出來，數值顯著升高，大夫看了看，抬起頭，語氣平靜而職業：“數值支援妊娠，去做個B超確認一下孕周和胚胎情況。”
蘇春梅在報告單上看了一眼那個數字，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
B超室在走廊另一頭，做檢查的時候，蘇春梅躺在檢查床上，眼睛望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張醫生把探頭放上去，螢幕上出現了影像，黑白的，顆粒感很重，醫生盯著螢幕，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又移了移，皺了皺眉，重新仔細看了一遍。
蘇春梅感覺到那個停頓，心跳漏了半拍，開口：“怎麼了？”
張醫生沒有立刻回答，把探頭重新移了一下，看了大約十秒，然後抬起頭，看向蘇春梅，神情認真而平靜：
“先別緊張，”她說，“你這個情況，我需要再確認一下，”她把螢幕轉了個方向，指著上面的影像，“你看這裡，和這裡，——”
蘇春梅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螢幕上的黑白影像模糊，但有兩個細小的亮點，並排在那裡，清晰可辨。
張醫生的聲音在她頭頂上方平靜地落下來，一個字一個字，砸得很清晰：
“初步來看，是雙胞胎。”
蘇春梅愣在檢查床上，把那兩個並排的亮點看了又看，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走廊裡，陸天明站在B超室的門外，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那扇關著的門上，面容沉靜，但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又慢慢鬆開。
。開有沒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