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寶國在大會上那段話，第二天就發酵了。
不是大規模的，是那種在茶水間。在走廊轉角。在飯堂裡小聲議論的那種，蘇春梅路過的時候，能感覺到有些人說話會停一下，有些目光會在她身上多停一秒，然後迅速移開。
她當作沒看見，該怎麼走就怎麼走，步伐沒有亂過一次。
但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秦寶國在大會上那段話，是一顆石子，投石問路，試探反應，如果這邊沒有動作，下一顆石子會更重。
她把這個判斷告訴了陸天明，陸天明聽完，沉默片刻，說：“我知道，最近儘量低調，案子那邊的進展先放一放，等他下一步。”
蘇春梅點頭，兩人都清楚，被動挨打不是辦法，但在證據鏈沒有閉合之前，主動出擊也是冒進，只能等，等對方露出破綻。
然而對方的下一步，來得比預想中快，也比預想中狠。
週五上午，院裡照例有一個部門協調例會，規模不大，各處室負責人參加，陸天明作為公訴一處的代表出席。
會議開到一半，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人蘇春梅不認識，但陸天明認識——是市紀檢委的人，兩個，穿著普通，神情嚴肅，進門之後在會議室裡掃了一圈，把目光落在陸天明身上，開口：
“陸天明同志，需要請你配合我們瞭解一些情況，現在方便嗎？”
會議室裡的氣氛驟然一靜。
陸天明把手邊的筆記本合上，站起來，神情沒有慌，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平靜地說：“方便。”
他跟著那兩個人走出去，門在身後合上，會議室裡沉默了幾秒，才重新有人低聲說話，但氣氛已經完全變了，像是一鍋平穩燒著的水，忽然被人揭開了蓋子。
這件事傳到蘇春梅這裡，是在半小時後。
林小冉跑進辦公室，臉色發白，壓低聲音：“春梅姐，紀檢委的人把天明哥帶走了，剛才在例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
蘇春梅手裡拿著一份材料，把它放下，平靜地看了林小冉一眼：“知道了。”
“你......你不著急嗎？”
“著急有什麼用，”蘇春梅重新拿起材料，“先看看是什麼情況。”
她說得比心裡平靜。她的心跳，已經不自覺地快了幾分，但她不能在這個時候亂，亂了什麼都做不了。
她把材料放下，開啟電腦，登進檔案系統，把陸天明經手過的所有案子調出來，從最近三個月開始往前查，仔細過了一遍，看有沒有什麼被人做了手腳的痕跡。
看了將近一個小時，沒有發現明顯的問題，但有一個地方讓她停了下來——三個月前，有一個涉及本地企業的案子，陸天明是主辦檢察官，案子最後以不起訴結案，批覆簽字是秦寶國，但在結案報告裡，有一筆款項的流向記錄不清晰，不是陸天明寫的部分，是後來補充進去的，字跡和格式都和原件不完全一致。
蘇春梅把這一頁截圖，發給了蘇清宇，讓他幫忙核實一下那筆款項的實際流向。
發完訊息，她靠回椅背，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局面重新捋了一遍。
紀檢委帶人，選在例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這個時機不是偶然的，是刻意的——要的就是公開，要的就是那種當眾被帶走的觀感，讓所有人都看見，在陸天明身上貼一個問號，不需要定罪，只要那個問號在，信任就會動搖。
這是秦寶國的慣用手法，她見過，但見過不等於不疼。
下午兩點，陸天明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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