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軍臉色變了:“誰舉報的?”
“匿名,”陸天明停頓了一下,“但不難猜。”
李軍把嘴邊的話嚥下去,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低聲說:“那個案子,我記得,你當時處理得沒有問題,賬目清楚,程式合規——”
“賬目,有人動過。”陸天明平靜地說。
李軍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神沉了沉,沒有再說話。
兩人在辦公室裡沉默了片刻,陸天明把電腦開啟,把那個案子的卷宗重新調出來,從頭看起,李軍在旁邊,兩人一頁一頁地核對。
將近傍晚,院裡的內部通知下來了,措辭正式,內容簡短:陸天明同志因個人作風問題,暫停公訴一處日常工作,停職反省,待調查結果明確後另行通知。
停職。
兩個字,白紙黑字,貼在院內公告欄上,所有人都能看見。
蘇春梅是在辦公室裡接到林小冉轉發的截圖的,她把那張截圖看了兩遍,把手機放在桌上,手按在上面,輕輕撥出一口氣。
停職,是秦寶國這一步棋最重的落點,不是為了真的把陸天明怎樣,是為了把他從案子裡剝離出去,剝離出去之後,蘇春梅這邊就少了一個並肩作戰的人,而秦寶國那邊,壓力驟然減小。
她在心裡把這個邏輯捋清楚,重新拿起筆,在本子上寫了幾行字,把接下來自己這邊的推進思路重新梳理了一遍。
證據鏈還差最後兩環,一環是劉婷,一環是資金流水,如果能在陸天明停職期間把這兩環補上,局面就會徹底翻轉。
她把那幾行字劃了一道線,把計劃定下來,收起本子,站起來,拿上包,往外走。
走到走廊裡,她撥了陸天明的電話,電話通了,那頭沉默了一秒,才開口:“嗯。”
“今晚早點回來,”蘇春梅的聲音平穩,“我有話跟你說。”
“好。”
掛掉電話,蘇春梅把手機收進包裡,推開單位大門,走進下午的日光裡,光很亮,把她的影子壓得短而實,踩在腳下,穩穩的。
她在心裡把那兩個字重新唸了一遍:停職。
好,那就停職。
停職又怎樣,案子還在,證據還在,只要她還在,這條線就不會斷。
走廊盡頭,迎面走來的是秦寶國,兩人相距約十步,秦寶國先看見她,臉上浮現出一個慣常的。客氣的笑容,微微點了點頭。
蘇春梅迎上去,同樣點了點頭,禮貌,平靜,眼神沒有躲,也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兩人錯身而過。
蘇春梅沒有回頭。
她知道秦寶國在她身後停了一下,她能感覺到那道視線,但她沒有給他看見任何裂縫的機會,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剛出單位大樓的門,手機震了一下,是蘇清宇發來的訊息:
“姐,那筆款項查到了,流向的賬戶,有點意思,我截圖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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