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又牽出趙天磊新罪證吳老師後天來，蘇春梅這兩天沒有閒著，先把趙天磊名下的公司情況摸了一遍。
她沒有直接去查，而是先打了一個電話——給當初處理趙天磊案子時，在工商那邊協助過她的一個工作人員，對方幫她查了一下趙天磊名下登記在冊的公司主體，把結果發過來，蘇春梅把那份清單看完，在本子上把幾個關鍵的公司名圈出來，其中有三個，經營範圍涉及房地產開發，登記時間不同，但法人代表，都指向同一個人。
三個公司，意味著三個專案，意味著三個可能存在問題的樓盤。
蘇春梅把這三個公司名單放在桌上，把能查到的公開資訊逐一核對，工程進度公示。交房承諾日期。業主投訴記錄，這些資訊，在本地住建部門的公示平臺上，都可以查到，她花了將近一個下午，把三個專案的公開資訊都拉了一遍，結果擺出來，有些觸目驚心。
三個專案，兩個存在明顯的逾期未交房問題，逾期時間從六個月到將近兩年不等，業主投訴記錄，加在一起，超過兩百條，但開發商的回覆，清一色是“施工延誤，正在推進”，沒有一條給出具體的整改時間表。
蘇春梅把這些資料整理成一張表，把表摺好，放進檔案袋，等吳老師來。
吳老師來的那天，是個陰天，蘇春梅在辦公室裡接待了她，吳老師把一個厚厚的檔案袋放在桌上，說： 兩年了，我把所有的東西都留著，合同。收據。跟他們交涉的往來函件，還有我自己記的一個流水賬。
蘇春梅把檔案袋開啟，把裡面的東西取出來，鋪在桌上，從合同開始，逐頁翻看。
合同是標準格式，但有幾處附加條款，是開發商加進去的，蘇春梅把那幾條附加條款反覆看了兩遍，手指在其中一條停住，把那條條款重新讀了一遍：
“因不可抗力或政府政策調整導致的工期延誤，開發商不承擔違約責任。”
這條款，看起來是通用的，但用詞很模糊，“政策調整”四個字，邊界極寬，可以被無限解釋，是故意設計的兜底條款，專門用來規避違約賠償。
蘇春梅把這條標註出來，繼續往後看，看到收據，把付款日期和金額核對了一遍，全額付清，沒有分期，看到往來函件，把開發商每次回函的措辭仔細看了一遍，每一封，都在用“正在推進”四個字敷衍，沒有一封給出具體的交房節點。
最後，她把吳老師自己記的那個“流水賬”翻開，那是一個普通的筆記本，按時間順序記錄了每一次和開發商交涉的情況，什麼時間去了，和誰談的，對方說了什麼，結果怎樣，記得工整，有些條目旁邊，還用紅筆標註了“對方承諾”四個字，後面跟著一行：未兌現。
蘇春梅把那些“未兌現”看了一遍，放下本子，抬起頭：
吳老師，這個樓盤，除了您，還有多少業主是同樣的情況？
吳老師嘆了口氣： 多，我們業主群裡，一百多戶，差不多九十戶都沒收到房，大家試過聯合維權，但對方打太極，一直沒有實質性進展，有幾戶已經斷供了，銀行在催，又住不進去，進退兩難。
斷供。
蘇春梅把這個詞在心裡壓了一下，這不只是合同違約的問題了，斷供意味著業主的信用記錄受損，意味著銀行和業主之間的糾紛，意味著整個鏈條上，普通人承受著所有的代價。
她把筆拿起來，在本子上寫了幾行字，然後抬頭： 吳老師，我需要那個業主群的聯絡方式，還需要其他有意向配合的業主，提供類似的材料，合同。付款憑證。和開發商的往來記錄，越完整越好。
吳老師點頭： 我來協調，大家都願意配合，就等著有人能幫忙。
接下來的幾天，蘇春梅陸續收到了二十三戶業主提供的材料，厚厚一摞，堆在辦公室裡，她和同事一起，逐戶核對，把問題歸類，整理出一份完整的報告，核心指向三個方向：一，開發商涉嫌虛假宣傳，預售時承諾的配套設施和實際規劃不符；二，合同中的免責條款存在格式合同欺詐嫌疑；三，資金挪用——多方材料顯示，該樓盤的預售款，部分流向了趙天磊名下另一家公司的賬戶，而非用於本樓盤的建設，這是導致工程停滯的根本原因。
資金挪用，這一條，是最重的。
蘇春梅把這份報告整理完，交給了上級，同時把材料抄送給了正在處理趙天磊案的專案組，作為新的補充證據。
專案組那邊，回覆來得很快，說收到，納入調查範圍。
趙天磊在看守所裡，大概也沒有想到，他供述了十七個人，以為把能說的都說完了，卻不知道，在他沉進去的這幾個月裡，他留下的那些爛攤子，正在被一件一件地翻出來，擺到桌面上，每一件，都是新的罪證。
蘇春梅把回覆的訊息看完，把手機放下，起身，往外走，推開辦公樓的門，走出來，外面的空氣是傍晚的溫度，涼而不冷，樹上的葉子在風裡輕輕動。
她站在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把肺裡悶了一天的空氣換了換，低下頭，把手搭在小腹上，輕輕感受了一下，那兩個小東西，最近動得越來越頻繁了，不大的動靜，但真實，一下一下，像是在提醒她，她不是一個人在走路。
她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兒，決定下去走一段，散散步，張醫生叮囑過，孕期適當走動有好處，她這段時間坐得太久，該動一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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