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她只和陸天明簡短地說過一次:“她後面的路,是她自己選的,我們不用再管了。”
陸天明點頭,沒有多說。
這件事過去大約一週,專案組那邊,來了新的訊息。
是負責趙天磊供述案子的專案組,給蘇春梅發來一份通報,說案件有新進展,邀請她配合參與一次碰頭會議。
蘇春梅把通報看完,給張醫生髮了訊息,問去單位參加會議,是否在靜養規定範圍內,張醫生回:可以,但不能久坐,會議時間控制在一小時內,來回路上注意。
蘇春梅把這條回覆截圖發給陸天明,陸天明回了一個字:好,然後又補了一句:我開車送你。
會議在第二天上午,陸天明把她送到單位門口,說等她出來,蘇春梅進去,參加了那次碰頭會議。
會議室裡,專案組的負責人把最新的進展說了一遍,蘇春梅在旁邊聽,把重點記在本子上。
案件的推進,比預期順利——趙天磊供述的十七個人,已經有十二個進入了調查程式,其中四個已經被採取了措施,案件材料的核查也在穩步推進,但有一個環節,出現了一點卡點。
專案組負責人說:趙天磊當初供述的時候,提到了幾筆大額資金的去向,但目前在他的賬戶裡,只追蹤到了其中一部分,另一部分,找不到流向,他供述說,錢是另存的,但具體存在哪裡,之前沒有說清楚。
蘇春梅在本子上把這句話記了一下,沒有開口,等專案組說完,才問:“他現在願意配合嗎?”
專案組負責人停了一下,說:“這是這次叫你來的原因,他點名了,說願意把剩餘資金的藏匿地點說出來,但有條件,他要求見一個人。”
“誰?”
專案組負責人把蘇春梅看了一眼:“你。”
蘇春梅把筆停在本子上,沉默了兩秒。
她在心裡把這件事快速壓了一遍——趙天磊這個人,她打過交道,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他要見她,不是因為她對他有什麼恩情,是因為從那件案子的起點到現在,她是那條線上最清楚全貌的人,他信的,不是她這個人,是這條線。
她把那口氣慢慢撥出來,抬起頭,平靜地說:
“安排時間,我去。”
從會議室出來,蘇春梅走到樓道,站在窗邊,把窗外的天空看了一會兒,天是晴的,陽光把樓前的地面照得發亮,遠處有鳥叫聲,零星的,斷續的。
她在心裡把趙天磊這件事的脈絡重新理了一遍——從截留村民補償款,到買通官員打點利益鏈,到供述十七個人,到現在,願意把藏錢地點說出來,這個人,在一步一步地走一條他自己選擇的路,不管動機是什麼,結果,是往好的方向在走。
有時候,人是被案子推著走的,有時候,人是自己選擇往那個方向走的,趙天磊這件事,是哪種,蘇春梅說不準,但這個答案,不影響她去見他。
她在本子上,把待辦事項里加了一條:會見趙天磊,核實剩餘資金藏匿地點。
寫完,把本子合上,往樓梯口走,走到門口,推開大門,陽光撲過來,把她整個人照在裡面,暖的,實的。
陸天明的車,停在門口等著,見她出來,車窗搖下來,他從裡面把她看了一眼,開口:“怎麼樣?”
蘇春梅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進去,把安全帶繫上,開口:
“趙天磊願意戴罪立功,說出了新的藏錢地點,但他要見我。”
陸天明把車發動,把她看了一眼,沒有說話,把方向盤握穩,車子緩緩開出去,匯入街道,陽光把車窗照得透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