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老宅鐵盒子。
那個幾個月前從老宅院牆下挖出來的鐵盒子,裡面的檔案,一直在公安那邊核查,蘇春梅只看過最上面那一張,是一份手寫的東西,字跡蒼老,內容沒有看完就被封存了,但那最上面的一行,她記得清楚,有一個名字,和今天趙天磊說出來的那個法人代表的名字,是同一個。
蘇春梅把那口氣慢慢撥出來,把本子合上,把車窗外的街道看了一眼。
這件事,開始拼圖了。
專案組那邊,蘇春梅把今天的會見記錄提交上去,把那個舊案的線索一併附上,專案組負責人看完,沉默了片刻,說: 這件事,我們需要協調相關部門,舊案牽涉的範圍,可能比預期的寬,你先把你掌握的那部分整理好,等我們來聯絡。
蘇春梅回去,把自己掌握的材料重新梳理了一遍——老宅鐵盒子裡的檔案。趙天磊今天的供述。那個舊城改造專案的公開資訊,三條線,交匯在同一個名字上,交匯在同一個時間段裡,二十多年前,那片舊城改造,不只是一次普通的城市開發。
她在本子上把這三條線畫出來,把交匯點標出來,在旁邊寫了幾個字:待核查,待確認。
然後,她拿起電話,撥通了公安那邊負責鐵盒子案的聯絡人,把今天的新進展說了一遍,對方聽完,說會盡快把鐵盒子裡的檔案核查結果出來。
掛掉電話,蘇春梅靠回椅背,把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核查結果,比蘇春梅預期的早,兩天後,公安那邊的聯絡人來了電話,說鐵盒子裡的檔案核查完了,可以來看結果了。
蘇春梅去了,陸天明陪著,兩人在公安那邊的辦公室裡,把那批檔案的核查報告看完。
檔案一共十一張,最上面那張手寫的,是一份當年當事人寫下的舉報信,沒有寄出去,壓在鐵盒子裡幾十年,舉報的物件,是當年那次舊城改造中的違規操作,涉及土地審批。資金截留。居民強遷補償款剋扣,舉報信裡,列出了涉及的人員名單,附上了幾張當年留存的賬目憑證的影印件。
那份舉報信,寫信的人,是陸守仁。
陸天明的爺爺。
蘇春梅把那個名字看了一眼,把陸天明看了一眼,他坐在旁邊,把那份核查報告壓在手下,臉上的表情,是蘇春梅見過的那種壓著很多東西。但什麼都沒有往外露的平靜。
她沒有說話,等他自己消化。
過了很長時間,陸天明開口,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落實:
爺爺當年,知道這件事。
蘇春梅輕聲說: 他知道,他留下來了,他在等有一天,有人能把這件事翻出來。
陸天明把那份報告重新翻了一遍,翻到最後一頁,是一張當年的黑白照片,影印的,模糊,但能看出大致的輪廓,是幾排老房子,房子前面站著一些人,面孔已經辨不清,但那排老房子的形狀,蘇春梅看了一眼,認出來了。
是老宅附近的那片街道,二十多年前拆掉之前的樣子。
陸天明把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才把手放下,重新抬起頭,把蘇春梅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一種蘇春梅從沒在他眼睛裡見過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某種更深的。沉甸甸的。壓了很多年的重量,在這一刻,慢慢鬆動。
蘇春梅把那個眼神接住,輕聲開口:
這件事,我們繼續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