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站在一邊,目光在兒子和蘇婉之間轉了好幾個來回,心裡卻在反覆掂量。
她的兒子,看著五大三粗、人高馬大的,居然不行?
這話要是傳出去,她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緊接著,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這些年她無數次指著安檸的鼻子罵:
“肚子不爭氣的晦氣玩意兒!”
“沒用的東西!”
……
這些話她罵得順嘴極了,如今想起來,竟有幾分心虛。
可那點心虛還沒捂熱,另一個念頭便冒了出來,結結實實地把那點愧疚壓了下去:
蘇婉這女人,雖然跋扈,但對自己兒子還真是上心。
她不由得多看了蘇婉兩眼。
那女人坐在沙發上,肚皮微微隆起,眉梢眼角還掛著一股狠勁兒。
可王桂香還是從那副兇悍的外表底下窺見了另一層東西:十次取卵,獨自一個人,一句怨言都沒有。
想到這一層,王桂霞心裡不自覺湧上一股得意。
果然還是她兒子魅力大,外頭的女人為了給他生兒子,居然默默吃了這麼多苦。
這女人雖然跋扈了些,可到底是個懂得付出的,比安檸那個悶葫蘆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想著想著,她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熱絡地拉起蘇婉的手,嘴上一句比一句甜:
“哎呀,你這丫頭怎麼這般懂事,倒把我這做婆婆的先感動了,當真是咱們周家的好媳婦兒啊。這些年委屈你了,往後這個家,有媽給你撐腰。”
說著,她把蘇婉的手在自己掌心裡握了握,力道又輕又熱,像是要把方才那些遲疑和心虛,全都捏碎了揉進這幾句體己話裡。
蘇婉看著她伸過來的那隻手,沒有躲,卻也沒有迎。
等王桂香把那幾句熱絡話說完、把她的手握緊又鬆開之後,她才不緊不慢地把手抽了出來。
動作不大,卻乾淨利落。
她抬眼看向王桂香,嘴角甚至掛著一絲笑意。
“阿姨。”
她將這兩個字叫得又輕又遠,像是在刻意劃清界限:
“您先別急著感動。你們周家的門檻高著呢,我還不一定能高攀得上。”
說著,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方才被握過的那隻手,然後輕輕擱回小腹上,姿態從容,卻把方才王桂香伸過來的那股子熱絡,生生晾在了半空。
客廳裡那點好不容易暖起來的氣息,又薄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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