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爸媽,這是有多嫌棄自己?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蘇婉抱著她坐在床邊,一遍一遍地翻一本泛黃的日曆,嘴裡唸叨著“生個弟弟就好了”。
那時的她趴在媽媽膝頭,聽著那句話,以為“弟弟”是一個像糖果一樣的好東西,只要來了,大家都會開心。
後來,她長大了許多,才隱約知道:“弟弟”不是糖果,是她永遠變不成、爸媽卻始終想要的那個人。
蘇婉每一次帶她去廟裡燒香許願,許的最多的就是:
“求菩薩保佑下一胎是個兒子”。
那時候她還小,不懂什麼叫“下一胎”,只知道媽媽牽著她手時,目光總是望著一個她夠不著的地方。
如今,她終於明白了:她在爸媽的世界裡,只是一塊墊腳石,一個過渡臺,一個在兒子到來之前勉強湊數的人。
媽媽之前護著她,是因為媽媽只有她;爸爸也只有兩個拿不出手的女兒。
可現在不一樣了,兒子真的來了,一來就是倆。
僅僅是得知訊息的這一刻,他們的眼裡就已經沒了她這個女兒。
她簡直不敢想以後的日子會有多糟糕。
只要一想到以後爸媽一人抱著一個弟弟,爸爸逢人便炫耀兩個兒子,爺爺奶奶把所有的好東西都捧到兩個金孫面前,她的胃就一陣一陣地抽搐。
這一刻,她只覺自己像是被人從中間劈開了。
一半是對媽媽的心疼,心疼她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
另一半是對爸媽的怨恨,恨他們把她帶到這個世上,卻從來沒有真正想要她。
兩股力量在胸口裡撞來撞去,撞得她快要喘不上氣。
眼眶酸得厲害,可她死死咬著嘴唇,把那股酸澀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不想哭,不想在這間屋子裡哭,更不想讓他們看見她哭。
因為她知道:哭出來,也沒人會在意的……
空氣好似凝固了。
沒有人開口,沒有人挪動,連窗外的蟬鳴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最終還是周衛國先開了口。
他往沙發裡陷了陷,整個人像矮了一截,聲音也不像從前那般指點江山,只透著一層深深的倦意:
“明海,別折騰了。”
他頓了一下,把這句話擱在空氣裡,容它落穩了,才繼續往下說:
“三天後,去把手續辦了。這事兒就這麼定,對大家都好。”
他說到這兒停了下來,慢慢點了點頭,不是在徵求誰的意見,是在把這件事在自己心裡過完最後一道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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