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來很快就顧不得舒嬪和榮妃之間的爭鬥了。
白光團老師見她如今在宮裡已安穩下來，以她現有的手段足夠保全自己，便又加了好幾門課。
物理。數學。化學。農學。
這回還是不同的光團老師輪流授課，每門課都帶她做實驗，讓春來大開眼界，完全沉迷其中。
比如農學課，光團老師沒有把她留在教室裡，直接帶她走進了一片農田。
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草葉的氣味，春來的裙襬被風吹起來，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老師遞給她一把鋤頭，她接過來，彎腰翻地，土塊在鋤刃下翻出來，黑褐色的，潮溼的，是真的土。
她蹲下去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了泥，她竟然覺得心裡踏實了。
下課後，老師給了她一本農學課本。
那本書攤開在她腦海裡，想看隨時可以翻開，裡面的字她全認得，每一頁都寫得清清楚楚，選種。翻地。保墒。施肥。輪作。搶種。紅薯。
還有數學。化學。物理。
老師們不侷限於教室，有時候環境一變，她就站在一座橋上，看水流怎麼轉彎。
有時候她面前擺著一堆瓶瓶罐罐，老師讓她把兩種透明的水混在一起，變成了藍色。
她不問有什麼用，只覺得好看。
光團老師們說這叫“寓教於樂”，春來沒聽過這個詞，但她很喜歡。
學了這些之後，她再去看後宮，感覺完全不同了。
從前她只覺得這裡富麗堂皇，怎麼也走不到頭，如今再看，只覺得狹小。閉塞，像一口井。
井裡的人還在爭誰多打一桶水，而她已經知道井外面有河。
這天夜裡，春來躺在鋪上，腦海裡翻著農學課本，翻到了目錄頁。
上面有一章寫著“第六章，災荒應對”，下面細列了旱災。水災。蟲災，每一災下面都列著應對的法子，她一條一條地看過去，看到“旱災”那一節。
她忽然覺得心口破了一個洞，空落落的，怎麼也填不滿。
她的孃親。爹爹。弟弟。妹妹。爺奶叔伯，全死在那場旱災裡。
她自己是因為旱災被賣進宮的，賣她的那天，爹孃跪在地上求牙婆給她一個好去處，她站在旁邊看著，不知道那是最後一面。
如今有人告訴她，旱災有法子應對，有法子讓人活下來。
“孃親，”春來在腦海裡說，“如果咱們家那會兒會這些，是不是......”
時曼的聲音響起來：“不一定。旱災來了，不一定每個法子都管用。但你活著，咱們家的希望就在你身上。”
春來沒有再說話。
她沉默了好幾天，白天奉茶的時候偶爾走神，被張姑姑訓了兩次，也還是提不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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