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進忠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一個奉茶宮女，沒有資格在皇帝面前主動開口。
他正要開口呵斥，皇帝擱下了筆，看了春來一眼。
“你說。”
春來低著頭，聲音不大，但很穩：“奴婢昨日在夢裡又見到了奴婢的孃親。孃親說，地府判官念她前世是功德圓滿，消了她擅自來人間的過，讓她來教奴婢一些東西。”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措辭，“孃親教了奴婢一些種地的法子。她說，旱地也能活人。”
皇帝沒有說話，手指擱在桌面上，等她繼續。
春來接著說：“奴婢的孃親說，這些法子如果同時用上，一塊中等旱地，災年別人絕收的時候，這塊地還能收三到五成。正常年份，產量比傳統耕作能翻一倍。”
皇帝的手指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接話，但春來看見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了一瞬，落在案角那份攤開的西北摺子上。
“你娘教的？”皇帝的語氣聽不出起伏，但比平時輕了一點。
“是。”春來說，“奴婢不識字，只認得千字文。孃親在夢裡是手把手教奴婢種地，奴婢也只能手把手教別人，要奴婢寫下來，奴婢寫不出。”
皇帝沉默了片刻。
春來站在原地，手心有汗，但臉上沒有露出來。
她知道自己今天說的話已經出了界限，但如果皇帝不接，她就不再說了。
她等了幾息，正準備退下的時候，皇帝開口了。
“朕知道了。”他轉過頭對劉進忠說，“給她安排一個人，工部或司農寺的都行，讓她去皇莊試。”
劉進忠愣住了：“皇上，她的身份......”
“朕知道。”皇帝說，“按朕說的辦。”
“嗻。”
春來跪下去磕了個頭：“謝皇上。”
她退出來的時候步子穩當，進了茶房才把手撐在桌沿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時曼的聲音從腦海裡飄過來：“你剛才說話的時候，他翻了西北的摺子。”
春來說：“我知道。他本來就在想那件事，我遞上去的東西剛好接上了。”
時曼沒有再說話，但春來感覺到她在笑。
幾天後，劉進忠領著一個人來見春來。
那人穿著從六品官服，三十來歲，面容端正，手上有繭。
劉進忠說：“這位是司農寺的程寺丞，從六品。皇上安排他跟你去皇莊。”
程寺丞向春來拱了拱手，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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