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來躺下去，望著房梁：“娘，我肯定能成。”
就在時曼以為春來要睡著時，只聽見小姑娘聲音悶悶的，“我能成了，也少些人被餓死，也少些人賣兒賣女。”
第二天天沒亮春來就起了。
她沒叫人，自己扛著鋤頭下地。
翻土。碎土。開溝。做壟，手起泡了也沒停，拿布條纏一下就接著幹。
程寺丞站在地頭看了半天，後來走上前來：“你打算怎麼分？”
春來用鋤頭在地上劃了五道線：“這五十畝分五塊，每塊十畝。第一塊按莊上的老辦法種，第二塊我挖深溝。起高壟。溝裡埋秸稈保水，第三塊跟第二塊一樣但再加一層草蓋，第四塊種紅薯，第五塊輪作。你幫我記，每一塊地哪天澆水。澆多少。長多高，都記。”
紅薯早在前朝就已傳入國內了，但直到現在當朝都沒有受到重視。
原因有很多，前朝引種地在沿海，地處偏遠。
紅薯是熱帶作物，北方種植存在瓶頸，百姓種植積極性不高，因為沒有米麵好吃，還容易脹氣。泛酸等身體不適。
這些都是春來上課得知的，但紅薯實打實就是災荒年的救命糧。
它高產。耐旱。耐瘠。
程寺丞掏出本子記了，抬頭看她：“你這些都跟誰學的？”
“我娘。”
程寺丞低頭又記了一筆，每一個字都寫得端端正正。
他太清楚了，這些東西要是成了，這些字就是他從六品升上去的第一步。
成了，他跟著沾光。
敗了，他只是個記錄員，鍋落不到他頭上。
第三天傍晚春來蹲在第二塊地頭檢查溝深，孫莊頭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兩步之外。
他沒說話，就那麼看著。
春來也沒抬頭，手指沿著溝壁摸了一遍：“這溝挖淺了，水存不住。”
孫莊頭蹲下來，拿過她的鋤頭，一鋤頭下去，把溝底又往下帶了半寸：“這麼深才行。”
春來說：“記住了。”
孫莊頭站起來，鋤頭往地上一杵，看了她一眼：“你那手，纏著布還幹，不疼？”
春來低頭看了看手上的布條，已經被血滲成了暗紅色：“疼，但比挨板子輕多了。”
孫莊頭沒接話，把鋤頭遞回去，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沒回頭：“明天我讓兩個人過來幫你挖溝。”
春來愣了一下：“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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